99.山坡上的碎石
作品:《喵喵女侠闯江湖》 山坡上的碎石比预想中更松。
她沿着沟口的碎石堆往山上走,脚掌踩在石面上,碎石顺着坡面往下滑,发出细碎的滚动声。席若尘走在她侧后方,保持着两步的间距,脚步落在她踩过的位置上,减少碎石滑动的幅度。山坡的坡度不算陡,但碎石层很厚,每走一步都要先试探再落稳,像踩在一层被时间磨碎的旧瓦砾上。沟口附近的石屋已经缩小成了下方的一小片灰白色方块,风从山顶的方向灌下来,带着碎石和干土的气味。
她沿着沟壁往上走了一段,在一处被碎石半掩的旧矿洞口停下来。矿洞的入口比她还矮,宽度勉强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洞口边缘的碎石被翻动过,有几块石头的断面还是浅色的,像是最近才被从洞壁上蹭下来的。她在洞口蹲下来侧耳听了一拍,里面有极轻的呼吸声,急促而浅,像是有人在山洞里蜷着。她弯腰侧身钻进矿洞,席若尘跟在后面。矿洞内部的墙面凹凸不平,地面铺着一层松散的碎石和干土,越往里走越暗。她在矿洞中段停下来,等眼睛适应了暗光之后,在洞壁的拐角处看到了一个人影——灰褐色的毛,猫形,蜷在墙角,两只前爪抱着膝盖,头埋在腿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她的后腿上有一道新的擦伤,从膝盖延伸到脚踝,血已经干了,结成了一条深褐色的细线。
她在两步外蹲下来,没有立刻靠近。那个身影抬起头来,眼睛在暗光里勉强辨认出她的轮廓,瞳孔缩了一下。她开口的声音很轻:“……你是来找我的?”她点头。那人把膝盖从胸前松开,试着站了一下,后腿吃不住力,又蹲了回去。她往前挪了一步,把水囊从布包里取出来递过去。那人接过水囊喝了两口,手在囊口上停了一拍,然后还给她。她把水囊收好,蹲下来查看他后腿上的擦伤——伤口不深,但碎石嵌在皮肉里,需要清理。她从布包里翻出柳三娘给的药包,把里面剩的干草药取出一片,用牙嚼碎之后敷在伤口上,然后把布条缠了两圈系紧。那人看着她把布条系好,低声说了一句:“其他人还在石屋里?”她点头。
她扶着那人从矿洞里出来的时候,席若尘已经在洞口等着了。他接过那个人的另一侧手臂,两个人把他从洞口扶出来,沿着碎石坡往下走。下山比上山更滑,她用脚掌先探再落稳,每一步都踩着碎石层最薄的位置。席若尘走在另一侧,用肩背稳住那个人的重心。三个人沿着沟壁慢慢往下走,在太阳偏西之前回到了矿区外围的石屋。五个等在石屋里的人看见他们扶着人进来的时候都站了起来,其中一个猫形灵族的中年女人走过来接住那个人的手臂,把他扶到墙角的干草堆上坐下。她蹲下来把布包里的干粮取出来分给每个人,然后把名单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记了一笔——旧矿区,六人全部找到。她把名单收好放回布包最内侧,站起来走到石屋门口,面朝南面的方向。灵山在更远的南面,从这里过去需要穿过长城中段外围,再走半天到窄道。她看了一眼天色——太阳正在从西面沉下去,光线从橙红压向暗蓝。她转回身蹲在门口,朝席若尘点了一下头:“明天天亮之前走。他们几个需要休息一晚。”席若尘把短棍从腰侧解下来放在膝盖上,面朝石屋外面的方向。
天亮之前她带着六个人从旧矿区出发。两个巡逻队员走在前面开路,席若尘走在队伍最后面。那六个人的步伐不快,其中两个人需要扶着走,但没有人掉队。她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面朝南面,脚步落在碎石和干土交替的路面上。路面从矿区外围过渡成干草和矮灌木,两侧的视野逐渐开阔。长城中段的外围在午前出现在前方,灰白色的城墙从地平线上升起来,比她离开时更安静。她在墙根北段的旧粮仓旁边停下来歇脚,把水囊取出来分给几个人喝
。席若尘蹲在她旁边,把地图从怀里取出来核对了一遍路线,然后收好放回怀里:“从这里到窄道还有半天。天黑之前能到。”她把水囊盖好挂回肩上,站起来继续走。队伍穿过长城中段外围的矮树林,绕过那片开阔地,在傍晚之前到了灵山外围的断崖入口。窄道在暮光里泛着一层暗绿色的旧光,苔藓层被踩出的痕迹比之前更深了。她侧身走进窄道,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跟着进去。窄道里的光线比外面更暗,但路面的轮廓还清晰。她在窄道中段停下来等了一拍,确认身后的人都跟上了,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出窄道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谷地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有人在土路上走动,远处有幼猫在叫。她带着六个人沿着谷地小径走到议事堂门口,灰猫长老从里面走出来,看见她身后的六个人时脚步顿了一拍。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单,翻到最后一页,然后合上收进袖子里。他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指了指谷地北侧的旧屋方向:“那边有地方住。先安顿下来。”六个人被带到北侧的旧屋去了,有人给他们端来了水和干粮。她站在议事堂门口看着那些人一个个走进旧屋的门洞,然后转回身蹲在门口,把布包从背上解下来放在膝盖上。布包比之前更轻了——名单已经交出去了,纸卷也散出去了,铜扣还在夹层里。她把铜扣取出来翻看了一遍,然后收回去系好包口。席若尘在她旁边蹲下来,把短棍从腰侧解下来放在膝盖上,面朝谷地的方向。两个人蹲在议事堂门口,看着谷地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着。风从树冠之间穿过来,把她的披风边角掀起来又放下。她把手从布包上移开放在膝盖上。谷地的光从门口照出来,在她身上铺成一道浅金色的光带。她坐在那道光里,把布包放在膝盖上,没有打开。远处的井台边有人在打水,水桶撞在井壁上发出闷响,一下,又一下。她没有再站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