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旧屋里住下的第一个清晨是被门槛上的动静弄醒的。

    天刚透亮，门口的木板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嗒”，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放下之后碰了一下门板。她没有立刻睁眼，耳朵先转了过去，分辨着外面的脚步声。轻，节奏均匀，从谷地小径的方向走过来，在门口停了一拍，然后往回走了。她把眼睛睁开，坐起来走到门口。门槛外侧的石头上放着一条小鱼干，干透了，边缘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旁边还有一片干叶子，叶子边缘卷曲，被晨露打湿了一半。她蹲下来把鱼干拿起来握在掌心里，然后把那片干叶子捡起来放在门框旁边的窗台上。窗台上已经有三片干叶子了，颜色深浅不一，边缘都被露水浸过又风干过很多遍。她把鱼干掰成两半，一半放在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另一半收进布包外侧的夹层里。

    她从门口蹲着的位置往谷地方向看了一眼。席若尘在旧屋外面的树根下面坐着，背靠着树干，面朝谷地的方向，膝盖上搭着一卷旧地图，手边放着一只旧碗。他看见她出来的时候没有站起来，只是把地图从膝盖上收好卷起来放进怀里。她蹲在门槛上把剩下的半块鱼干吃完，然后走到谷地小径上。井台边有人在打水，几个灵族老妇人蹲在井台旁边洗菜，水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被晨风切成一段一段的。北侧旧屋门口，灰枝正在晾衣服，灰芽蹲在门槛旁边玩石子，手里攥着那只旧木梳。他看见林晓走过来的时候抬起头来，朝她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低头摆弄手里的石子。她在井台旁边蹲了一拍，然后沿着谷地小径往议事堂门口走。

    灰猫长老在议事堂里坐着，面前摊着一卷旧地图。她蹲在门口没有进去，他也没有抬头，但开口了：“东麓南麓的名单核实完了。灵山外围的通道也重新开了。鬼族那边送了两批人过来取水，赤枭亲自带的人。”他把地图卷好放在桌角，“你带来的那册记录，我让人抄了一份留在议事堂，正本还在你屋里。”她蹲在门口点了一下头。灰猫长老把笔搁在砚台边上，抬起头看着她：“灵山的事差不多了。你要是想走，随时可以走。要是想留，那间屋子就是你的。”她蹲在门口没有立刻站起来。过了一会儿她把布包从膝盖上拿起来背好，站起来走到议事堂旁边的旧屋门口，在门槛上坐下来。

    太阳正在从树冠之间升起来，光线从浅金色转为暖白，把谷地里的路面照成一片均匀的浅灰色。远处有人在土路上走动，脚步轻快，从东侧棚子走到西侧井台，然后又走回来。有幼猫在叫，声音细而软，被风切成一段一段的。她在

    门槛上坐了一会儿，把布包里的东西翻了一遍——名单册子在里面，纸页的边角平整，封面上的墨笔字被布包内衬磨得有些发浅，但还能辨认。铜扣在夹层里，边缘的磨损痕迹还在。几片干草叶贴着内衬，颜色比之前更深了。她把布包系紧放在膝盖上，把手掌按在包面上。铜扣在夹层里偶尔碰一下布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声。

    席若尘从树根下面站起来走到她旁边蹲下，把一只旧碗放在门槛上，碗里是热汤，汤面上浮着几片深色的野果干。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从喉咙滑下去，热意沿着胸口缓缓铺开。他把碗放在膝盖上，面朝谷地的方向，没有说话。她喝完汤把碗放在门槛边沿上，靠着门框坐了一会儿。谷地里的光线正在从晨光转为白昼，树冠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宽，新叶正在替换冬天留下来的旧枝，颜色从浅绿过渡成深绿。她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旧屋，在墙边坐下来。布包放在膝盖上，铜扣在夹层里偶尔碰一下布面。谷地的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面上铺成一道浅金色的长方形。她坐在那道光里，把手从布包上移开放在膝盖上。外面有风，树冠之间的沙沙声一层一层地矮下去。远处井台边有人在打水，水桶撞在井壁上发出闷响，一下，又一下。她没有再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