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杖下问名

作品:《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

    “放肆!”

    阶上那人一拍案,铜兽香炉里的灰都跟着颤了颤。

    “一介末等女史,也敢攀夺皇子文章。还愣着做什么?行杖!”

    按住苏令仪的两名内侍齐齐应声。其中一人抬脚踩住她的裙角,另一人伸手便要夺她怀里的奏稿。

    “且慢。”

    念一的声音不高,殿里的人却都停了一下。

    她扶着身侧小几站起,腿弯先传来一阵又酸又麻的疼。这具身体年纪不轻,方才又跪坐得久了,膝盖比她的脑子更早认清了眼下的难处。

    眼前那行红字仍在闪。

    【原定剧情剩余时间:十三分二十一秒。】

    【世界资料载入中:17%。】

    【警告:回收定位尚未解除。】

    “071,”念一在心里问,“我这个尚仪说话管不管用?”

    “身份记忆尚未完整载入。”

    “我问你管不管用。”

    “依现有权限判断,可以暂止宫中女官杖罚。”

    暂止便够了。

    阶上坐着的是文书院掌院崔少监。他四十来岁,面白无须,身上的绛色内官袍压得一丝褶皱也无。见她起身,他眼中先掠过一点意外,随即又堆出客气。

    “陆尚仪有何吩咐?”

    这个称呼一落下,零碎的记忆从念一脑中翻了出来。

    陆蘅,五十九岁,掌尚仪局二十二年。六尚女官的考课、过失与放还文书,都要经她的手。她今日原是奉命来听苏令仪认罪,并在杖牌上落最后一道押字。

    小几上果然摆着一块两指宽的乌木牌,空白处正等她落笔。

    原来的陆蘅尚未押字。

    念一心中一定,脸上连眉毛都没动:“吩咐谈不上。只是这杖牌尚缺尚仪局佥押,崔少监便催着动杖,未免急了些。”

    崔少监看了一眼木牌。

    “薛贵妃亲传口谕,事关皇子清名,岂可因几道虚礼耽搁?”

    “规矩若是用得着时便算规矩,用不着时便叫虚礼,宫里这些年何苦养着六尚二十四司?”

    念一扶着小几慢慢往前走了两步。她没同贵妃的口谕硬碰,只俯身拿起那块杖牌,翻过来给众人看。

    “女史有罪,先录供词,再定罪名。革籍、杖罚各由谁主,宫正簿上须写明白。她若挨不过二十杖,明日问起来,是崔少监担这句口谕,还是让尚仪局担?”

    殿内安静下来。

    二十杖未必打死人。可隆冬天寒,石阶上结着薄冰,苏令仪又已跪了不知多久。行杖的人若再受过暗示,木杖偏上两寸,打坏腰肾,拖上几日也就没了。

    宫里最不缺的便是这种说不清的死法。

    崔少监没有答她,只把茶盏搁回案上:“陆尚仪这是疑心咱家假传口谕?”

    “我疑心的是手本没有,供词没有,杖牌也没押完。”念一说,“少监若不怕明日对簿,自可落上自己的全名,接着打。”

    崔少监的脸色淡了几分。

    内官入宫后多改名,旁人只以职衔相称。要他在一桩可能闹到御前的案子上落下全名,便是要他把这二十杖实打实背在自己身上。

    他当然不肯。

    站在一旁的姜司籍忽然开口:“陆尚仪,苏令仪已亲口认下,案上策文出自她手。人证物证俱在,并非无端用刑。”

    她约莫四十余岁,一身石青女官服,眉眼端正。说话时看的是念一,手指却紧紧按住案边一角,像是怕那几张被墨污了的纸忽然飞走。

    念一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奏稿散在长案与石阶之间,纸上泼了浓墨,最末两张被浸得尤其厉害。墨汁尚未干透,顺着纸纹缓慢爬开。苏令仪方才大概就是为了护住这些纸,才一直死死抱着不放。

    “出自她手,”念一问,“是说她誊抄,还是说文章由她所作?”

    姜司籍一滞。

    崔少监冷冷道:“御前策文自然出自肃王殿下。苏令仪奉命清抄,却私改文意,还在末尾暗署己名。今日若非送经筵前有人打翻墨盂,恰好洇出她藏在夹页里的落款,皇家的体面便要毁在一个贪功女子手里。”

    “落款何在?”

    姜司籍从墨污最重的一页上抽出一角,纸背隐约透出几个小字。

    墨色重叠,只能辨出“女史苏”三字,后头已经糊成一团。

    崔少监道:“她以为夹在两页之间便无人察觉。如今字迹、墨色皆与她平日所用相同,还有什么可问的?”

    念一没有接话。

    她做过护士,也在小杂货铺里同假烟假酒打过交道。越是有人催着你赶紧认下的东西,越该先把手从签字处挪开。

    她走到石阶前,低头看苏令仪。

    年轻女子的发髻已经散了,脸冻得发白,唇角有一道新鲜血痕。她没有哭,也没有趁机向陆尚仪喊冤,只把散落的纸压在自己膝下,不让内侍再碰。

    “抬起头来。”念一说。

    苏令仪抬头。

    那双眼睛很黑,里头有疼,有戒备,还有一股硬撑着不肯熄的火。

    “我只问一遍。”念一看着她,“这篇策文,到底是谁写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任务面板上的倒计时忽然跳得更快。

    【十分钟。】

    【检测到关键命轨偏移。】

    071的声音随即响起:“请谨慎。当前无法确认任务目标供述将引发何种后果。”

    “总得让她自己把话说出来。”念一在心里回它。

    崔少监也盯着苏令仪,目光里带着明晃晃的警告。

    姜司籍低声斥道:“想清楚再答。文章入了御前,便不是你能胡乱攀认的东西。”

    苏令仪喉头轻轻动了一下。

    “《平粜六策》引庆州三年仓数,核泗水、金水两路脚程,开常平仓而不纵豪商,分六处设粥场以避坊市拥塞。”她一字一顿,声音因为寒冷而发哑,“其中所引灾册,是我在文书院旧库查的;仓粮折损,是我同度支房小吏逐项算的;初稿改过十一回,皆在我处。”

    姜司籍脸色骤变:“住口!”

    “所以,是你写的?”念一问。

    苏令仪看着她。

    “六策,是我写的。”

    殿里像被风雪灌了进来,连香炉里那缕细烟都显得冷了。

    崔少监猛然起身:“好个狂悖贱婢!陆尚仪听见了,她非但暗署己名,还敢攀诬皇子。来人,把她的嘴堵上,拖下去——”

    “我话还没有说完。”

    苏令仪挣开来堵她嘴的手,半边脸被内侍一掌打得偏过去。她缓了口气,仍旧道:“末一页不是我写的。让京营代领仓粮、借私廒转运,也不在六策之中。”

    崔少监眼神一沉:“满纸都是你的笔迹,你还想抵赖?”

    “仿我的字不难。文书院里有我誊过的上千页旧卷。”

    “一派胡言。”

    崔少监抬脚踢开阶边的纸。最末一页向旁滑去,正碰上炭盆里落下的火星,纸角立刻卷起一线焦黄。

    念一俯身便去捞。

    这具身体腰腿不利索,手却极稳。她用杖牌压灭火星,把那页纸从炭盆旁抽了回来。墨水沾上指腹,凉得像冰。

    “陆尚仪!”崔少监喝道。

    念一没理他。

    她把地上的纸一张张拢齐。第一页题头还清楚,端端正正写着五个字——《平粜六策》。

    第一策,平京仓。

    第二策,疏粮道。

    她往下翻,直到被烧焦一角的末页。

    第七张。

    念一又数了一遍。

    没有数错。

    “崔少监,”她把那叠纸合在掌中,“杖可以等供词录清再打,纸若烧了,可就再问不回来。今夜先封存策稿,苏令仪押入慎思阁,谁也不得私下提审。”

    “你凭什么——”

    “凭杖牌上还缺我的押字。”念一将那块乌木牌收进袖中,“少监若不服,明日一早,咱们一同去长秋宫请皇后裁夺。”

    崔少监盯着她,脸上的客气已经半点不剩。

    过了许久,他才从齿间挤出两个字:“依你。”

    按住苏令仪的手终于松开。

    任务面板上的红色倒计时停在了三分四十六秒。

    【关键节点已延迟。】

    【原定命轨发生首次偏移。】

    念一却顾不上看。

    她低头翻开那叠险些被烧掉的奏稿,把页角依次排在案上。

    题头分明写的是六策。

    这里为什么会有第七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