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一场该有的大火

作品:《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

    东偏院的锁在火警第三响时才打开。

    两名看守一左一右架住念一,催她往西月台避火。她刚跨出门槛,便看见宫墙上风旗直直指向西南。

    火从文书院起,西月台正在下风处。

    “不能往西。”她说,“去尚食旧井。”

    看守女官急道:“宫正司定的避火处就是西月台!”

    “那是西北风时用的。今夜刮东风,过去是送人进烟里。”念一扯开她的手,“看旗,不要只背旧例。”

    院外宫人已经乱成一片。提水的、抬梯的、搬铜磬的挤在窄道,火星越过两重屋脊,落在积雪未化的瓦面上,发出细碎的嗤响。

    念一没有尚仪鱼符,也没有调人的印信。

    可陆蘅掌过二十余年大礼防火。几名年长宫人听见她的声音,下意识停住。她让一队人继续去西月台拦回误入下风处的人,另叫四名力壮内侍带撬棍、麻绳与湿毡随她去旧井。

    一名新任奉仪还想拿她候问之身说事,被何奉仪从人群中喝住:“失印案尚未定罪,火往哪边烧却看得见。出了人命,你拿宫规给她们抵么?”

    何奉仪自己也停着职,仍抢过一床湿毡披在念一肩上。两人没有叙话,只在火光里对了一眼,各自去做该做的事。

    “文书院的人困在史馆侧门。”071在她耳边道。

    “你看得见了?”

    “死亡节点开启后,中心强制接通了该处命轨。”

    “门为何出不去?”

    “中心正在收束因果。所有可用出口都会以符合本世界常理的方式失效:门闩坠落、梁木断裂、烟向改变。”

    在旁人眼里,每一件都只是火场里最寻常的倒霉。

    可所有倒霉一同落到苏令仪身上,便成了一场早已写好的死局。

    尚食旧井早已不用,井台上压着三块青石。念一站到石边时,脑中忽然一阵剧痛。

    不是系统传来的画面。

    是陆蘅的记忆。

    三十八年前,尚食局也起过一次火。十九岁的陆蘅跟在老尚仪身后,把十余名小宫人带进井台下的泄水暗渠。那时渠水没到脚踝,老尚仪一边咳一边告诉她:“左三砖,右一尺,后头是修书房洗笔池。宫墙上门会锁,水总要往外流。”

    火后,旧井封死,洗笔池也铺上了地砖。

    陆蘅从未再走过那条路。

    她却记了四十年。

    念一伸手按在第三块青石上,手指准确落进一道被尘土填满的凹槽。

    【身份记忆载入:100%。】

    【宿主因果共鸣完成。】

    一瞬间,陆蘅数十年没说出口的话全涌了上来。

    她记得许静言跪在雨里的脸,记得自己落在放还文书上的押,也记得原定命轨里,这场火烧到史馆以后,她本该为了销毁旧印簿进入西库,再被落梁砸死。

    她还记得那条许静言旧档上的西斜墨线。

    档案并非被转去宫城西边,而是被人塞进了“西”字编号的旧火册。旧火册所记的,正是三十八年前尚食局大火后的暗渠修补。有人寻找许静言案时动过这册,大概也在找今夜能进出文书院而不留宫门记录的路。

    那一笔模糊的线,直到此刻才有了完整意思。

    陆蘅与苏令仪,原本都该死在今晚。

    一个替人定过罪,一个被人夺过名。两条命在命轨里只值一场火后的两行抚恤。

    “撬这里。”念一说。

    四名内侍将铁棍插进石缝。第一下,青石纹丝不动;第二下,铁棍弯出弧度;第三下,井台下传出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反扣住了石板。

    071道:“暗渠出口已被纳入节点封锁。”

    “能解么?”

    “可以。解除后,坐标遮蔽会立即失效。”

    “会死几个人?”

    “若不解除,节点内生命消失概率——”

    “我问你。”念一打断它,“你解开以后,会怎样?”

    071沉默了一瞬。

    “回收程序将在七日内抵达。”

    “七日够我们把眼前的事做完。”

    “无法保证。”

    “那也先把今天的人带出来。”

    071没有再计算所谓最优结果。

    “开始解除节点封锁。”

    井台四周的火声骤然远去。

    念一眼前闪过原定命轨的残影:苏令仪抱着署作“肃王口授”的旧稿倒在火中;赵玠冲进余烬,只找到一枚烧弯的凤簪;满朝为一名深情侧妃哀悼,却无人再问六策最初是谁所写。

    画面想覆盖现实。

    念一却听见青石下真实的撞击声。

    一下,又一下。

    不是原定命轨里赵玠抱着尸身的哭声,是仍活着的人在找路。

    有人也在另一头砸墙。

    “苏令仪!”她俯身朝石缝喊,“左三砖,砸洗笔池左边第三块砖!”

    暗渠那头,谢明澈先听见了声音。

    史馆侧门分明已经打开,门闩却在众人靠近时自行坠落。紧接着梁木倒下,将回正堂的路封死。苏令仪、阿绫、姜司籍与老掌籍被逼进修书房,湿布很快被烟熏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洗笔池早已干了,池壁贴满旧纸。

    苏令仪也听见念一的喊声,却没有抢过烛台。她先把总簿用湿外衣裹紧,又让阿绫趴低,将仅剩的一块湿巾给她。谢明澈负责砸砖,姜司籍与老掌籍则把散落的木架拖到门边,挡住贴地卷来的火。

    谁也没有在这一刻争着做唯一救人的那个。

    谢明澈数到左边第三块砖,举起铜烛台砸下去。第一下只掉一层灰,第二下砖面裂开,第三下,一股带着湿土气的冷风从洞后涌进来。

    井台上的青石同时一松。

    四名内侍齐声用力,终于把石板掀开。下方不是井水,而是一段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石阶。暗渠多年未清,水深没膝,所幸没有完全淤死。

    念一让人把麻绳系在井台,又将湿毡撕成长条递下去。

    “伤重者先,能走的扶不能走的。进渠以后不许抢,不许回头取东西。”

    阿绫第一个进入暗渠。她吸了太多烟,手还死死抓着一页从总簿上脱落的纸。额角流血的老掌籍随后下去。姜司籍右臂烧伤,仍扶着他往前。

    进暗渠以前,她回头看了一眼修书房。

    那里烧着她经手换过封泥的收发册,也烧着许多被她劝过“忍一忍便过去”的名字。她没有再回去拿可以替自己减罪的东西,只扶着老掌籍沿渠往前。

    苏令仪第四个进渠,总簿抱在怀里。谢明澈留在修书房断后,确认再无人应声才最后钻入。他没有把谁关在火里替自己守录,贴身包着的起居草边缘已经焦黑,人却还在。

    暗渠中途有一段塌了半边,只剩侧身可过的窄口。谢明澈把麻绳从后方递到前面,外头四名内侍拉,渠里的人依次攀。苏令仪爬到一半,头顶石梁忽然下沉,原本尚有一尺的空隙只剩半尺。

    猩红界面再次闪烁。

    【目标尚未完成死亡节点。】

    【正在二次收束出口。】

    071没有等念一开口,便将最后一层遮蔽也撕开。石梁没有凭空消失,只在内侍合力拉拽时错开了半寸。半寸已足够苏令仪从缝下挤过去。

    她到井台下时,总簿已经湿透。

    念一伸手道:“给我。你空出手爬石阶。”

    “很重。”

    “我知道。我五十九,不是九十九。”

    苏令仪被烟呛得说不出话,仍因这句话怔了一下。她把总簿递上去,攀住麻绳。谢明澈最后从井台下出来。

    众人刚离开暗渠,文书院西库屋顶便整个塌了下去。

    火光冲起数丈,照得半座宫城如同白昼。

    苏令仪回头时,复原六策的正堂已经被火吞没。那六页纸没有带出来,领墨册也烧在案匣里。可梁秋娘的三张针脚页在宫正司,谢明澈的起居录贴在胸前,七名女史各自记得自己写过的段落,她怀里还抱着能继续调粮救人的总簿。

    南门外,郑玉娘仍照值簿点名。

    最后一声“苏令仪”得到应答后,她才在名字旁画下圆记。十四名女史、两名守库宫人、三名宫正司差役,另有姜司籍,加上从史馆出来的谢明澈与老掌籍,一个不少。

    姜司籍听见人数齐全,靠着井台坐下。宫正司给她上锁的铁牌还挂在腕上,她没有求谁先替自己解开,只对问案女官说:“火是谁叫放的,我会写供状。换封泥的旧事,也一并写。”

    火仍然夺走了许多东西。

    却没能再把所有真相关进同一间屋子。

    念一耳边响起一声细微的断裂音。

    遮住071坐标的灰色屏障从中裂开。猩红标记穿透火光,在任务界面上一层层展开。

    【偏差模块071定位恢复。】

    【回收程序已接入世界G-0421。】

    【剩余时间:167:59:59。】

    数字跳动一下。

    167:59:58。

    七日倒计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