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谁演那个四十七岁的女人

作品:《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

    乔蓁签约的第二天,平台发行部送来一份新方案。

    他们愿意给《夜班车》八百万保底,条件有两个。

    第一,唐栀与乔蓁至少共同参与两次电影宣传,不要求谈事故,也不使用“和解”字样。

    第二,孟春玲重新选角。

    附件列了三个人。

    方蕙,四十六岁,演过十几年话剧,电影里大多是母亲和女老师。罗真,四十二岁,前年拿过最佳女配。最年轻的孟晓,今年三十九,常年在电视剧里演县城干部,观众脸熟,片酬也不高。

    每一个都比唐栀更接近孟春玲的年龄。

    唐栀看完,第一反应是:“不接受。”

    陈屹道:“先看试戏。”

    “为什么要看?”

    “因为她们是演员。”

    “我也是。”

    “所以你也试。”

    “这部电影从筹备开始,我试了七版。”

    “七版都是你自己选的戏。”

    两人在排练室的驾驶台旁边站着,平台代表还在视频会议里,谁都没有压低声音。

    对方咳了一声:“唐老师,我们不是否定你的表演。主要考虑年龄跨度和目前的舆情风险。如果您担任监制,同时出演孟春玲的女儿,市场宣传空间其实更大。”

    唐栀转向屏幕:“孟春玲女儿全片只有一场电话和一个背影。”

    “可以扩充。”

    “怎么扩?”

    “母女双线。夜班车这边是母亲,城市生活是女儿,最后两个人在终点——”

    “她们没有见到。”

    “可以调整。”

    “不能。”

    “唐老师,这只是提议。”

    “我的回答是不接受。”

    陈屹伸手把麦克风静音。

    “你先别把话说死。”

    “你想换我?”

    “我想看试戏。”

    “三个人名单是不是你给的?”

    陈屹停了一下:“有两个是。”

    “什么时候给的?”

    “做B方案的时候。”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一天。”

    “我从一开始就在准备项目可能发生的事。”

    “项目发生的事,还是我发生的事?”

    “你现在就是项目最大的风险。”

    话说出口,陈屹自己也知道重了。

    唐栀却没有发火。她拿起平台发来的名单,从头看到尾:“你觉得谁最好?”

    “没试之前不知道。”

    “只看过去作品。”

    “方蕙。”

    “她演不了。”

    “为什么?”

    “她太稳。孟春玲开车稳,过日子不稳。”

    “你没跟她谈过。”

    “我看过她的戏。”

    “你也没演过四十七。”

    “所以?”

    “所以别在演员没试以前替角色选人。这句话也包括你。”

    陈屹解除静音,对平台代表说:“三名演员都可以邀试,唐栀也参加同场测试。最终由导演、编剧和制片共同决定,平台可以看素材,没有单方否决权。”

    唐栀猛地看向他:“我没同意。”

    “我是导演。”

    “合同还没签最终剪辑权,不代表你有权给主演重新试镜。”

    “选角本来就是导演工作。”

    “改编权在我。”

    “版权不是角色终身认领书。”

    视频那边的人很识趣地说回去内部讨论,先退出会议。

    门一关,争吵彻底不用顾忌。

    郭琴原本在旁边改小吴的台词,听了半天,把电脑往远处挪了挪。周望仍在拍。合同规定主创工作争议属于制作纪录范围,无人提出关机。

    唐栀道:“你那四百万我可以退。”

    “拿什么退?房子还没贷下来。”

    “从泊岸投资里退。”

    “泊岸投的是电影,不是拿来赶导演走。”

    “那你退出,我换导演。”

    “你试试。”

    “陈屹。”

    “唐栀。”

    念一坐在公交后排,觉得两个人下一刻可能真要动手。宋雯倒很平静:“他们大学排戏就这样。有一次陈屹把她的舞台灯全关了,她拔了他音响电源。”

    “最后呢?”

    “拿了校庆一等奖。”

    “所以不用管?”

    “现在有四百万和一千二百万,不一样。”

    念一站起来,却没有立即劝和:“要不要先把唐栀现在的试戏放一遍?”

    两个人同时转向她。

    “不是说要比吗?”念一道,“先看她的,再决定请不请别人。”

    陈屹说:“现有七版不能用。妆、服装和动作都是她自己设计的。”

    “演员自己设计有问题?”

    “没有。但她每一版都在努力让人看出她四十七。”

    唐栀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陈屹没有避开:“你走路时故意拖左腿,声音压低,手背涂深,连拧水杯都加了一个停顿。每一样单独都对,合在一起太像在告诉观众,你看,我为了角色变老了。”

    “孟春玲左膝有伤,剧本里写了。”

    “伤不是每走一步都提醒一次。”

    “你前面为什么不说?”

    “我说过第三版比前两版自然。你听成第三版已经可以。”唐栀看向周望:“你也这么觉得?”

    周望从镜头后道:“有时候。”

    “什么时候?”

    “你知道特写要来时。”

    “具体。”

    “第四十二场哭的那版。还有试妆第三版,你抬手扶腰以后看了一眼镜子。”

    “那是找光。”

    “所以镜头里看得出来。”

    两个人都没有为了哄她改答案。

    唐栀站在那里,脸上的怒气一点点退下去,剩下的东西比怒气更难看。

    “重新试什么?”她问。

    陈屹道:“不做年龄妆,不改变声音,演孟春玲第一次见小吴。跟其他三个人同一场、同一机位。”

    “你想让平台看我输。”

    “我想知道谁更合适。”

    “如果不是我呢?”

    “再谈。”

    “你连这句话都不敢说全。”

    陈屹沉默。

    郭琴终于开口:“那我替他说。不是你,就换人。”

    唐栀看向她。

    “你买了故事,可以决定卖不卖。你出钱,可以决定项目做不做。”郭琴说,“可要是已经请了导演、演员和平台,不能每个人的决定都只在不碰你的角色时才算数。”

    “你也想换我?”

    “我想看四个人怎么演。”

    排练室外的焊接声停了。美术组去吃饭,屋里一下变得很空。

    唐栀拿起自己的包:“试镜日期发我。”

    “下周三。”

    “我参加。平台没有最终决定权。”

    “同意。”

    “素材不做宣传。”

    “同意。”

    “周望的制作纪录也不准用。”

    周望道:“要另签排除条款。”

    “签。”

    她走了。

    门关得比陈屹上次轻。陈屹站在原地,想追,最后没动。

    念一跟出去时,唐栀已经进了楼梯间。她没按电梯,也没有哭,只把手机亮度调到最大,重新打开方蕙的一段旧戏。

    戏里,方蕙坐在医院缴费窗口前数钱。她没有弯腰,没有压嗓子,数到最后少了二十元,便把所有口袋又摸了一遍。

    唐栀看完,拖回开头。

    第二遍,她把速度调成零点五倍。

    “她哪里好?”念一问。

    “没演自己穷。”

    “你觉得她比你合适?”

    唐栀按下第三遍。

    “我不知道。”

    她这次说不知道,没有发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