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不是一个人疼完就算了

作品:《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

    第二天雨停,青石泉没有开。

    黑气也少了。

    裴青岚从泉底捞出一块指甲大的剑片。剑片卡在两道石缝之间,渊息从下面顶上来,遇到照雪剑的寒气便分向两侧,所以泉口只冒气,没有涌水。

    “一块碎剑挡不了多久。”闻照雪说。

    “不是挡。”裴青岚把剑片放进空药瓶,“它在分。”

    “分到哪里?”

    “东边山沟与西边旧温泉。”

    西边旧温泉便是昨夜住过的废澡堂。几个人回去时,最靠后的两只浴池已经积了一层浅水。水不黑,只微微发苦,池底各有一线霜白。

    裴青岚蹲在两只池中间看了很久。

    顾白檀问:“又要三息?”

    “这回要半日。”

    “不行。”

    “那你替我看。”

    顾白檀真蹲下看了一会儿。除了两条发白的水线,她什么也没看出来,脸色更不好。

    裴青岚从药箱夹层取出一卷油布。

    油布旧得发黄,四角各补过一次。展开以后,里面不是药方,是鹿鸣山十二道地脉图。山泉、村镇、妖市和太素宗主峰全画在上面,有的名字已经改过,旧字旁又添了新字,墨色深浅相差几十年。

    闻照雪认出来:“春脉图。”

    “你见过?”念一问。

    “四十三年前,他送过寒英峰。”

    “你怎么答的?”

    “没有答。”

    裴青岚道:“她让剑童说正在闭关。”

    “我确实在闭关。”

    “闭了十一日。图在门外放了七年。”

    “后来呢?”

    “我拿走了。”

    他指向青石泉,又沿油布画出两条线,分别通往废澡堂和东山沟。

    “断剑把一股渊息拆成了两股。两边水都有苦味,但没有黑。若十二处泉眼都能这样开,沉星渊不必只走太素宗的镇渊阵。”

    秦长老带人站在旁边,听到这里先道:“不可。”

    “我还没说怎么开。”

    “春脉法四十三年前便被议堂驳回。凡人经脉弱,妖族气脉各异,渊息一旦散入泉水,谁来担后果?”

    “现在谁担?”裴青岚问。

    秦长老看向闻照雪。

    “所以还是我。”她说。

    “旧阵本该由镇渊剑承接。”

    “我的剑断了。”

    “可以重铸。”

    裴青岚笑了一声:“碎片还在九处泉底,你拿什么重铸?”

    秦长老不答。

    澡堂外已经聚了不少人。青石坳撤出来的村民没处去,暂住在附近高地;听说这里水又变苦,便有人过来看。吴老七也来了,胳膊上还留着锁灵索勒出的红痕。

    他听了半截,问:“你们又想借哪里的井?”

    “还没定。”裴青岚说。

    “借了做什么?”

    “分渊息。”

    “说听得懂的。”

    裴青岚想了一下:“原本一桶脏水都倒在一个人身上。现在分进十二口井,每处沾一点。”

    “井边的人喝?”

    “不是喝。地脉会先承,住得近的人气息相连,也会受影响。”

    “什么影响?”

    “可能高热、失眠、吃不出味。修士会掉修为。严重到什么程度,没有足够数据。”

    “会死人吗?”

    “不知道。”

    围着的人立刻吵起来。

    有人说不知道便别碰。有人说井已经苦了,不碰也不能喝。有人问太素宗给多少钱,有人骂问钱不要脸,又被吴老七一句“你家窑没炸”堵回去。

    秦长老提高声音:“诸位稍安。太素宗自会修复旧阵,不必冒此风险。”

    “几日?”吴老七问。

    “正在调集器师。”

    “几日?”

    秦长老仍说不出。

    吴老七转向闻照雪:“你的剑几日能好?”

    “不知道。”

    “你呢?”

    “什么?”

    “你还进不进渊?”

    澡堂里静了些。

    闻照雪道:“若没有别的办法,进。”

    “进去以后,水便退?”

    “旧阵接好会退。”

    “窑会回来?”

    “不会。”

    “药田呢?”

    “不会。”

    “西渠那个左手不能动的老头呢?”

    闻照雪没答。

    吴老七把袖子往上拉了拉,露出那圈红印:“你们说一个人替大家受,听着很省事。可不是你一个人疼完,后头这些账便算了。你下去忘了名字,我那一百六十七只锅还是碎的。”

    “所以更不能让你们再承担春脉。”闻照雪道。

    “你听见我说不愿意了?”

    “你愿意?”

    “我没说。”

    “那你问什么?”

    “我问了才知道愿不愿意。”

    吴老七说完,旁边有人笑,也有人骂他绕口。

    念一却看见闻照雪握着断剑的手收紧了。

    她宁肯自己进渊,不全是因为高尚。一个人去,代价能写在一张纸上;十二处泉、几千个人,每个人都可能问出不同条件。有人要钱,有人不肯,有人今天答应明天反悔。她拿剑能劈开石头,却不能让这些回答变得一样。裴青岚把油布往外铺开一些。

    “太素宗旧阵从十二道地脉抽取灵气,山下这些井本来就在阵里。只是从前净灵气往山上走,反噬往镇渊剑身上走。春脉法不是把无关的人拉进来,是把原本只有宗门能控制的口子打开。”

    一个住在废澡堂附近的老妇问:“我们从前也在阵里?”

    “在。”

    “谁问过我们?”

    没人回答。

    秦长老道:“旧阵护住鹿鸣山数百年,山下也受其庇佑。”

    “灵田租金照收,进山费照交,这叫庇佑还是买卖?”另一人问。

    “没有旧阵,渊潮早已——”

    “所以旧阵有用,有用便不用问?”

    话越说越乱。

    有人扯到三十年前的旱灾,有人说自家祖父替太素宗运过石却没拿到工钱。还有人只问春脉开了以后井水能不能酿酒。裴青岚答不能保证,那人立刻说不愿。

    闻照雪站在图边,几次想开口,都没找到能让所有人安静的一句话。

    顾白檀小声道:“师父,先回山。议堂能定。”

    “议堂定谁的井?”吴老七听见了。

    顾白檀也没话。

    午后,小桑村的人到了。

    小桑村在青石坳下游,共三十七户,村中桑泉正是十二处春脉眼之一。昨夜那点雨让泉水发灰,村正带了三个人来问太素宗什么时候封泉。

    裴青岚却指着油布说:“可以先开这里。”

    村正以为自己听错:“泉都要封了,你还要开?”

    “开的是地脉,不是井口。若成功,青石坳的渊息会分一部分过来,黑水不会直接冲出。”

    “分到我们村?”

    “是。”

    “你方才说会发热?”

    “可能。”

    “几个人?”

    “不知道。”

    “几日?”

    “一到七日。”

    “会不会死?”

    裴青岚仍道:“不知道。”

    村正听完,卷起裤脚便要走。

    念一拦了一下:“至少带张图回去,让大家看完再答。”

    “三十七户,看得懂这张鬼画符的没有三个。”

    “那便说。”

    “谁说?”

    裴青岚指自己。

    村正看了看他的断角和蹄形靴,摇头:“你进村,他们先问我是不是把妖医带来放毒。”

    秦长老想上前,村正也摇头:“太素宗的人说不会有事,我们现在不信。”

    最后,他看向念一。

    一个七十多岁的守阁婆婆,不像能用剑逼人,也不像能从春脉里得什么好处。

    “你来讲。”村正说,“一句一句,别拿仙家的词糊弄。”

    念一还没答,裴青岚先把一页写满风险的纸递给她。

    最上面一行是:高热可至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