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顾白檀想要寒英峰
作品:《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 顾白檀是午后回来的。
她从小桑村带回了两只竹箱,一箱答复纸,一箱重新核过的药量。箱子外面裹了三层油布,底角还是湿透了。她把东西送去议堂,听说闻照雪已经回山,只问了一句人在哪里。
执事说:“寒英峰,试祭服。”
顾白檀半晌没说话。
“顾师姐?”
“知道了。”
她把腰间的剑解下来,连同沾泥的外袍一并塞给那名执事,自己穿着里衣往寒英峰去。走出几步又折回来,把剑拿走了。
祭服是旧的。
太素宗上一位活封入渊是一百八十多年前,衣袍按那人的身量裁,肩宽,袖也长。藏衣阁找不出第二套,只能让绣房连夜拆改。两名女弟子抱着针线站在屏风外,不敢进去量闻照雪,只好等顾白檀。
闻照雪没换衣服。
她坐在窗边翻赔偿册,右腕缠着新布,桌上放着那枚掌门副印。第一行“一百六十七只锅”被她划了,又写成“成锅四十二,素坯八十一,余数待问”。四十二加八十一并不是一百六十七。
顾白檀进门就看见了。
“余下四十四只是上过釉的半成品。”
闻照雪抬头:“你问了?”
“吴老七骂了我两遍以后说的。”
“他为何骂你?”
“我先问他一只锅卖多少钱。”顾白檀从绣房弟子手里拿过软尺,“他问我赔的是锅,还是他守窑守到四更的命。”
闻照雪把“四十四”补上,笔尖停了一会儿,又在后面添了四个小字:夜工另计。
顾白檀看见了,没夸。
“站起来。”她说。
“做什么?”
“量衣。”
“原来的尺寸在第三格。”
“那是你二十七年前的。”
“我没长高。”
“你瘦了。”
闻照雪还是没动。
顾白檀将软尺往桌上一拍,尺头碰翻朱砂盒。红粉泼过半页赔偿册,把小桑村三户人的名字盖住了。
两人同时去扶。
闻照雪右腕使不上力,盒子从她手边又滑了一次。顾白檀先按住盒底,再拿空白纸吸朱砂。越吸越糊,最后那一页像盖了个不太圆的血掌印。
闻照雪道:“重抄。”
“你抄。”
“好。”
“不许让别人抄。”
“好。”
顾白檀更生气了。
她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到了这时候还是会把每一句都接住。仿佛只要说“好”,先前七日不见人、扣下的信、回山后擅自答应的三日,都可以先压到一本账册下面。
“手抬起来。”
闻照雪放下笔,依言站起。
软尺从后颈绕到肩。顾白檀手指凉,动作也重,尺边擦过尚未结好的伤。闻照雪肩膀缩了一下。
“疼?”
“不疼。”
“那你躲什么?”
“痒。”
顾白檀把尺收紧了半寸。
屏风外的两名绣房弟子连呼吸都轻了。闻照雪往外看一眼:“你们先回。”
其中一人问:“尺寸——”
“稍后送去。”
门合上,顾白檀才报:“肩一尺三寸二,比旧尺少半寸。”
“一尺三寸三。”
“我量的是二。”
“你拉得太紧。”
“祭服松了会进风?”
“阵纹会错位。”
“死的时候还挑合身。”
闻照雪没有接这一句。
顾白檀绕到她身前量腰。软尺打了个结,她解了两次没解开,索性用牙咬。闻照雪伸手想帮,被她拍开。
“你何时知道的?”顾白檀问。
“什么?”
“三日后入渊。”
“昨日。”
“昨日何时?”
“午前。”
“我在小桑村。”
“嗯。”
“你没给我传讯。”
“你在核药量。”
“所以呢?”
“传讯会催你回来。”
“所以你替我决定不回来。”
闻照雪看着她咬坏的尺头,想起很多年前,顾白檀也这样咬过剑穗。那时她十二岁,第一次下山比剑,输了,回来后把剑穗咬得全是牙印。闻照雪给她换了一根新的,没有问她为什么哭。
“白檀。”
“腰二尺一。”
“我有事问你。”
“吸气了,再量。”
“我没有。”
“你有。”
闻照雪把那口气吐掉。
软尺松下去一小截。
顾白檀记了二尺零八,墨点把纸戳破。她另翻一页,等着闻照雪问。
“你想不想要寒英峰?”
顾白檀的笔悬在纸上。
“什么意思?”
“想做峰主吗?”
“现在问?”
“嗯。”
“你是不是觉得,问过了,就算没替我决定?”
闻照雪没料到她先问这个:“不是。”
“那你为什么问?”
“分剑匣铸了五只。寒英峰弟子都以为它们会留下,器堂也以为。昨日有人叫你顾峰主,叫到一半改了口。”
顾白檀低下头,把刚才写破的纸折起来,折得四角齐平。她慢慢道:“我让器堂不要再铸。”“我知道。”
“我也让他们把五只都熔了。”
“我也知道。”
“那你还问什么?”
“问你想不想要。”
“不想。”
答得很快。
闻照雪这次听出了那种快。
她没有像晏停云一样追问,只把手臂放下来。顾白檀立刻说:“还没量袖。”
闻照雪重新抬起手。
尺子从肩头落到腕骨。顾白檀量左边,记下,再量伤着的右边。右臂抬不平,差了一寸多。
“按左边裁。”闻照雪说。
“右边抬不起来。”
“三日后能。”
“裴青岚说的?”
“我说的。”
“那就是不能。”
闻照雪皱眉:“你今日专程回来同我顶嘴?”
“我回来送药量。”
“送完可以下山。”
顾白檀猛地把软尺扯下来。
铜制尺头打在闻照雪指节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再说一遍。”
闻照雪低头看手。没有破,只红了一小块。
“你若不想要寒英峰,也不必留在这里。”
“我问你上一句。”
“送完可以下山?”
“再上一句。”
闻照雪回想了一下:“你今日专程回来同我顶嘴?”
顾白檀看着她,忽然笑了。笑意很短,难听得像呛了一下。
“我十四岁入寒英峰,十八岁替你收过第一本峰务账,二十二岁开始带外门晨课,二十六岁替你拒了南海剑门的十年客席。师尊,你觉得我留在这里,是为了方便同你顶嘴?”
“南海剑门?”
顾白檀脸上的那点笑没了。
“你不记得。”
闻照雪确实不记得。
她记得顾白檀二十六岁那年换了一柄剑,剑名停潮,是她亲手从寒池里取的铁。那一年顾白檀似乎问过一次,南边的潮音剑术如何。她说根基不稳,学了会杂。后来送了停潮剑,顾白檀便没再提。
“我以为你不想去。”闻照雪说。
“我想去。”
“为何没去?”
“你说寒英峰缺人。”
“我只说了一次。”
“一次不够吗?”
闻照雪想说,若真想去,应当再问。可她看见顾白檀手里的软尺,没说出口。
顾白檀把尺卷起来,又展开。
“我学峰务账,不是因为喜欢算盘。我记每年祭礼要用多少冰绡,知道哪一块药圃冬天先背阴,知道你不在时十三名内门谁会偷懒。我连峰主房里的帘子都买了。”
闻照雪一怔:“什么帘子?”
“蓝的。”
“我房里有帘子。”
“你那是灰的,洗了十五年,日头一照像死人衣。”
“蓝色太亮。”
“所以我一直没挂。”
“放在哪里?”
“西库第三只樟木箱底下。”
“西库潮。”
“有防潮符。”
两个人竟在这里争了几句帘子。顾白檀先停下来,胸口起伏得厉害。
“我想要寒英峰。”她说。
这句话说出来没有想象中痛快。屋里太亮,桌上的朱砂还没收拾,闻照雪袖口沾了红,像随手抹过一道口子。
顾白檀又说:“我想过你入渊以后,我会住哪一间房。你的书怎么分,断剑挂在何处,哪几个弟子不能留。我还想把峰前那片白梅砍一半,种能卖钱的雪参。每年养树花的灵石太多,开花还只有半个月。”
“白梅是你入门时自己要种的。”
“我十二岁,我还想在山顶养孔雀。”
“孔雀太吵。”
“所以你不许。”
“嗯。”
“我不只想让你活。”顾白檀说,“听懂了吗?我也想过你死以后,我能得到什么。”
闻照雪站着,手臂还保持着量袖的姿势。
酸意从肩头一直爬到指尖,她没有放下。
“听懂了。”
“你没有。”
“你想做峰主。想换帘子,砍梅树,留下停潮剑,或许还想改晨课。”
“改成辰时。”
“太晚。”
“看,你还是没听懂。”
闻照雪沉默了一会儿:“我死了,你能做峰主。我活着,你也可以。”
“你要退位?”
“可以。”
“又可以。”顾白檀说,“你现在把什么都说成可以,像往桌上分遗物。峰主给我,白梅给我,谁想要你那把断剑也拿走。然后你觉得很公平。”
“那你要我说什么?”
“我不知道!”
顾白檀声音一下高了。院中有人停住脚步,又赶紧走远。
“我不知道你该说什么。我只是不要你到最后三天才来问我想不想。我若说想,像盼你死。我若说不想,这十二年又算什么?你给我留的路,永远要从你不在了才开始。你活着的时候,我只能是闻照雪的弟子。”
闻照雪问:“你不愿做我的弟子?”
“有时候不愿。”
这句话比“想要寒英峰”更轻,落下来却更沉。
顾白檀没有收回。
闻照雪慢慢把手放下。她走到窗边,把支开的木杆往上挪了挪。风太大,纸角一直翻,赔偿册上未干的朱砂蹭到下一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离山那七日,”她说,“有一日想过你们会不会来找。”
“我们找了。”
“我知道。”
“你不肯回来。”
“来得太晚。”
“第三日就找到了你。”
“我以为会更早。”
顾白檀愣住。
闻照雪盯着窗框上的一道裂缝:“我打开旧试剑道,不全是为了查春脉。我想让山上乱一乱。想看没了我,谁先找,谁会说什么。这个念头很蠢。”
“是很蠢。”
“嗯。”
“你三百多岁了。”
“三百一十二。”
“不要报得这么清楚。”
闻照雪闭了嘴。
顾白檀抬起手揉眼睛。她没哭,只是从山下一路御剑,风里全是灰,眼睛早就磨得发疼。
“你以为自己不可缺。”她说,“又要试我们缺了你会不会着急。你到底想要哪一个?”
“不知道。”
“这句倒会说了。”
“念一教的。”
“别赖她。”
“没有赖。”
顾白檀把软尺重新抖开:“手抬起来。”
“还量?”
“绣房等着。”
“我以为你不想量。”
“我是不想。衣还是要改。”
闻照雪抬起双臂。
这一次顾白檀先量右袖。她让闻照雪自然放松,不许硬撑着抬平。软尺经过肘弯时,闻照雪忽然问:“若我不入渊,峰主之位你还要吗?”
“要。”
“何时?”
“明年。”
“太快。”
“十二年了。”
“你峰务账里有三处错。”
“哪三处?”
“去年雪参收入漏了外门分成。器堂借走的六百斤寒铁没有追。还把给剑池除苔的钱记在了修桥下。”
“剑池边那段路本来就是桥。”
“只有四块木板。”
“人能走过去就是桥。”
“峰主不能这样做账。”
“那你别死,留下来查。”
闻照雪没有回答。
顾白檀也没等。她报出最后一个尺寸,把纸折好,走到门边又被叫住。
“右袖长了一寸。”闻照雪说。
“没有。”
“方才垂下来,盖过指节了。”
“你右肩伤着,看起来才长。”
“阵纹对不齐。”
“对得齐。”
“裁掉半寸。”
“不裁。”
“白檀。”
顾白檀拉开门,把尺寸纸交给外头等着的绣房弟子。
“右袖照这个做。”她说,“一寸都不许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