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春脉先断在妖市

作品:《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

    北妖市的泉不在井里。

    它从百药棚底下穿过,水分成十几股,浸着不同药根。喜阴的种在北面,怕水的吊在梁上,最深那一池养着三株百年苦参。裴青岚在春脉图上将这里算作一处半,因为妖市里气脉驳杂,分出去的渊息不会全挤在同一种经脉上。

    鹿七娘说:“你们人修总觉得,种类多便是什么都扛得住。”

    “我不是人修。”裴青岚道。

    “你填医案时是。”

    她说完这句,先一步进了药棚。

    天刚亮,棚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有药商,有住在北市的几族长者,还有两个专替幼妖看病的医修。石桌不够,后来的坐在装药渣的麻袋上。百药池边堆着十来只空木箱,显然有人已准备把贵重药根搬走。

    闻照雪看见柳二娘和柳棠。

    柳棠比上回多穿了件紫色短袄,右颈的疤被衣领遮住。她坐在母亲旁边,腿上放着那本晒干的医案。十七页写着“人族旁支”的纸用红棉线捆着,没有混回总册。

    念一小声问:“谁送来的?”

    裴青岚道:“我。”

    “你何时送的?”

    “昨日进山前。春脉要按各族气脉重算,他们必须看原始病例。”

    “你就把假的也送了?”

    “不送,缺十七例。”

    鹿七娘回头:“送了,我们也不知道哪份能信。”

    石桌上并排放着两本册。

    左边是裴青岚自己记的脉案,柳棠一页写着石貂,尾脉细,赤尾疮发于换毛期;右边是送给鹿鸣镇济药局的补贴医案,同一个名字,种族写人,病因只剩一句冬寒积毒。

    字都是他的。

    北市管事是只年老的黑熊妖,手指粗,翻一页便把纸角压出一个坑。他问:“春脉用哪本算?”

    “左边。”

    “医籍用哪本?”

    “右边。”

    “药费呢?”

    “右边。”

    “你倒分得清。”

    裴青岚没说话。

    一名蛇族医修把十七页逐张看过:“有石貂、獾、岚狸、青蛇,还有两个半妖。你在递来的春脉承压表里,把他们归在哪一栏?”

    “按真脉。”

    “凭什么信?”

    “可以重验。”

    “两日不到,验整个北市?”

    “先验入阵的人。”

    “谁来验?”

    裴青岚答:“我。”

    药棚里有人笑了一声。

    不是许多人一起笑,只有卖兽骨的摊主笑了。他笑完发现没人接,抹了把脸:“我不是说他医术差。我家崽子的腿是他接的。可他今日能为省药钱把獾写成人,明日就能为接春脉把病脉写成无病。谁知道?”

    “我不会。”

    “你以前也说医案不会改。”柳二娘开口。

    她一直忍着,到这里还是没忍住。

    “第一份是我求你的。你说写成柳氏旁支,药局看不出来。后来我怕复核,你又说只要你不改,没人会追。”

    裴青岚道:“我说过。”

    “那你今日把纸拿来做什么?”

    “春脉不能按假种族接。”

    “你左边不是写真的?”

    “两本互相矛盾,他们不会用。”

    “所以要把右边改掉?”

    裴青岚看着她:“是。”

    柳二娘站起来,柳棠腿上的册子掉到地上。

    “你敢。”

    “娘。”

    “你闭嘴。”

    她绕过石桌,一把揪住裴青岚的袖口:“十二块灵石。你知道我攒十二块要多久?她的疮已经好了两年,你现在为了山上那口渊,让我重新交一次药钱?”

    “不是一次。是差额。”

    柳二娘扬手打了他一下。

    这一巴掌不重,却正好打在右侧断角根部。裴青岚偏过脸,旧伤处立刻红了。

    闻照雪往前一步。

    柳棠先挡在母亲面前。她个子不高,挡不住什么,眼睛却看着闻照雪手里的断剑。

    闻照雪停了。

    柳二娘问:“你们剑尊的命要紧,我女儿欠的钱便不算钱?”

    “算。”闻照雪说。

    “那你替她补?”

    闻照雪摸了一下袖中的掌门副印。

    六块、十二块,她补得起。十七份全补,也不过寒英峰一批剑穗的钱。她差点说可以,想起山下赔偿册上那四种锅,又把话咽回去。

    “这不是太素宗的渊灾账。”她说。

    柳二娘冷笑:“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句话她也答不上来。

    鹿七娘将掉在地上的医案捡起,拍净灰:“先议井。医案的账后算。”

    “不能分开。”黑熊管事说,“要用他的承压表,便先知道表里的数从哪里来。”

    裴青岚把袖口从柳二娘手里抽出来。

    “北市有公印吗?”

    鹿七娘问:“你要做什么?”

    “更正医案。”

    柳二娘抓得更紧:“你答应过我。”

    “我答应错了。”

    “错不错轮得到你一个人说?”

    裴青岚没有回答。

    药棚后墙挂着一块行医公牌,凡在妖市看诊的医修都要在上面留印。公牌与鹿鸣镇济药局相通,补贴、欠费、禁诊令都会同时记入。鹿七娘把牌取下来时,手上藤蔓缠了两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按下去,不能撤。”她提醒。

    “知道。”

    “你的人族医籍也会留下假案更正。”

    “知道。”

    “改完以后,你还差二十二例。”念一说。

    裴青岚看她:“还要等旧案复核。”

    “等多久?”

    “不知道。”

    他将十七份医案依次铺开。

    公牌很小,一次只能映出一份。第一份是柳棠。裴青岚把“柳氏旁支”划掉,改回石貂一族,补上真实脉象,再按医印。

    木牌闪了两次,吐出三行红字。

    济药补差十二块下品灵石;医者与病家各担六块;医籍病例核销一例。

    柳二娘看到第二行,脸色发白。

    “我没按过假医案。”

    “你按过指印。”鹿七娘说。

    “裴青岚叫我按的。”

    “不是我叫。”裴青岚道,“你自己按了。我没拦。”

    “有什么区别?”

    “有。”

    “区别就是你只还六块,我也还六块?”

    裴青岚伸手去改承担数。公牌拒了,红字抖了一下,仍停在各半。

    北市规矩如此。病家不知情,可以申诉;病家明知登记有假并按印,便要共担。柳二娘当时问过,也知道。

    “我替你交。”裴青岚说。

    “我不要你替。”

    “那你自己交。”

    “你——”

    柳二娘又要打,柳棠这次抱住了她的胳膊。

    “我交。”女孩说。

    “你拿什么交?”

    “染坊有月钱。”

    “你那点月钱要攒半年。”

    “那就半年。”

    她把母亲拖回去,自己却盯着裴青岚:“改回去以后,清毒汤会变成十八块吗?”

    “会。”

    “药还是同一锅?”

    “是。”

    “那你改的不是药。”

    “不是。”

    “也没把错的价改掉。”

    “没有。”

    “那你在改什么?”

    裴青岚停了一下:“改我写错的东西。”

    柳棠听完并不满意。她捡起自己的那页纸,坐回麻袋上,再没有看他。

    剩下十六份改得很慢。

    有人在北市,听见消息赶来当面骂;有人远在村里,只能先把欠费记下。五份当初没有领济药补贴,只核销医籍病例。十二份出了红字,总共欠下一百零三块灵石。裴青岚担六十一块,病家担四十二块。

    他为鹤背坡攒的定金是八十块。

    闻照雪知道,因为地契草图旁写过。

    最后一枚医印按完,公牌没有立即归暗。牌面又浮出一行更大的字:

    医籍申请暂缓,待旧案复核。

    下面没有期限。

    念一以为裴青岚会说什么。他只把十七份纸重新捆好,红棉线不够长,结打了三次才系住。

    黑熊管事敲了敲桌:“现在议泉。”

    “还能议?”小桑村正问。

    “为何不能?”

    “医案已经改了。”

    “改了,不是没假过。”

    北妖市不按户投票。百药池由六个药棚共用,六棚各出一票,长住的散妖另合一票。七票里,鹿七娘那棚原本愿意,改成了暂不接;另一棚从愿意改为拒绝。最后是一票愿意、四票拒绝、两票暂缓。

    承载力最高的一处半,没了。

    裴青岚问:“若重验所有入阵者呢?”

    “来不及。”鹿七娘说。

    “我今夜能验一半。”

    “验完谁信?”

    “你可以在旁边。”

    鹿七娘摇头:“我信你会治病。我昨日还信你那张表。今日不知道了。”

    她说完,叫人把百药池边的木箱搬过来。苦参先移,其他药根按价钱往后排。那几株最便宜的水蓼没人要,只能留在池里。

    闻照雪手腕上的红线轻轻动了一下。

    北路断掉以后,原定祭封重新成了最稳的办法。那根线贴着她的腕骨,亮得比清晨多了一点。

    她用袖口盖住。

    离开北市时下起小雨。

    裴青岚的更正告示贴在药棚外,一共十七张。浆糊兑得太稀,风一吹,最上面那张总往下卷。他站在雨里重新刷了一遍,又卷。

    闻照雪在台阶下等他。

    他把自己的伞撑在告示上,腾出手去按纸角。

    纸上的新墨被雨水洇开,“石貂”两个字糊了一半。底下原先写过的“人”却是旧墨,仍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