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骑缝章少了一半

作品:《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

    退货责任书一共两页。

    第一页列六台已运往省城货场的机器,第二页列厂内六台成机与八台在制品。建明机械的公章盖在两页接缝上,本该一页一半,合起来是完整的圆。

    现在只有第一页那半个。

    邵建明的办公室文员盖章时,把第二页垫反了。纸重新订好后,右半个红印落在背面,正面只剩“榆江市建”五个字和半圈五角星。

    “再盖一次。”叶青禾说。

    “这是公章,不是练习章。”邵建明道,“错一个就补一个,整张纸全是红圈。”

    “半个章拿去给谁看?”

    “我们三方先把责任定下来,不是拿它去法院。”

    “真去法院,这半个更没用。”

    杜卫东听见“法院”便把厂公章盒合上。他原本答应在责任书上写明提供场地和电力,此刻又说榆江轻机厂不是惠丰合同的销售方,也不是产品铭牌上的制造单位,不能盖外部退货责任。

    叶青禾指着铭牌样本:“厂里收百分之九管理费。”

    “钱还没提。”

    “合同写了。”

    “合同写的是承包加工管理费,不是质量赔款。”

    “车间、行车、电线都是厂里的。”

    “设计、订料、签发货是你们做的。”

    “陈砚是厂质量科。”

    “他的临时检验单写了首批跟踪,没盖完整合格章。”

    陈砚坐在靠门的位置,没有替哪一边补话。

    六台机器还停在省城货场。司机从昨晚八点二十算等车,每小时两块,过夜另加二十;货场再收占位费。第一批十八只原厂圈已由邵建明买到,价格从每只二十二涨到二十八。若当天不派人去换,司机便要卸货,卸一次一百二,之后再装另算。

    没人真有时间把章盖得很漂亮。

    念一先按责任算过一遍。

    替代密封圈由叶青禾决定采购,承包组应承担材料选择;连续试验未完成,质量科承担验证责任;邵建明签下过紧交期,建明机械承担排产与对客责任;老厂的电路停过三次,连续试验又因资产清理中断,厂方也不能全摘。

    她试着写比例:承包组四成,建明机械三成,轻机厂两成,质量检验一成。

    写完便有人问,陈砚那一成从谁的工资扣。又有人问县橡胶厂明明卖了“不保证性能”的圈,为什么一成都没有。胡素云提醒,承包组不是法人,没有独立账户;真要付钱,仍从厂项目专户走,那么承包组四成与轻机厂两成其实在同一个户里。

    念一把比例划掉。

    县橡胶厂的送货员也被叫来。他带着原收料单,指着背面“待性能复验”几个字,说他们从来没有承诺连续高温,只承诺尺寸和耐油。

    “耐油圈受热以后漏油,还叫耐油?”叶青禾问。

    “耐油不是耐热。你电话里说七十多度,试验箱烤到八十五。”

    “实际七十五,跑六小时就软。”

    “那是你们轴承座压得不匀。”

    陈砚把拆下来的失效圈放到桌上。圈已经冷透,仍比原尺寸大零点四。送货员用手捏了捏,说自己只送货,不会判材质,要拿回厂里化验。

    仓库还剩一百一十只未装圈。橡胶厂答应封存后拉回,但只能先开退库待验单,不能当场退现金。已经装过、泡过油和剪成样条的四十只一概不收。

    “一百一十只什么时候退钱?”胡素云问。

    “化验后。”

    “哪天?”

    “等厂里通知。”

    何保全上午问集资款时听过的几句话,又从另一个人嘴里绕回财务科。念一没替胡素云继续追问,只让送货员在“拉回一百一十只”后写身份证号和车牌。对方不肯留身份证号,最后只按了一个沾着黑胶粉的拇指印。

    橡胶厂这笔可能退、也可能不退的钱,暂时没有被念一放进任何一方应承担的比例里。

    071问:“需要重新计算责任权重吗?”

    “不要。”

    “当前资料不足以形成唯一分配。”

    “我知道。”

    她不想再等一个97.2%,也不想把四个都没钱的主体分成看似精确的四格。

    邵建明说外部合同在建明机械名下,客户与运输由他处理,但他不能把所有钱都垫了。

    “六万三预付款在你账上。”叶青禾说。

    “四万转进项目,两万三订木箱、付送站和供应商定金,现在账上七千四。十八只原厂圈、司机等车和两个人去省城的路费,今天就要一千多。”

    “公司注册十万。”

    “注册资金不是抽屉里放十万现金。”

    “你之前说你先垫。”

    “三台的时候我能垫。六十台如果全退,二十一万,我把人卖了也垫不起。”

    “你不是要做公司?”

    “做公司不是答应永远有钱。”

    邵建明把皮包翻开给她看。里面没有三千元那次的整叠钞票,只有七百多现金、两张供应商收条和一张向他姐姐借一万五的借据。借据到期在两个月后,利息没写。他姐姐在下面加了一句:妈不知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叶青禾看见那句,没再让他卖人,也没说这便可以少担责任。

    杜卫东仍不肯盖完整厂章。他答应第一批二十台不提百分之九管理费,二装车间再保留十天;返工试验用电按厂内成本记,不先收现金。胡素云说“不提”以后也可能再提,让他写“免收”。

    “只能缓收。”杜卫东道。

    “那跟没答应一样。”

    “资产处置还没定,我怎么免?”

    双方最后写成:第一批二十台返工期间暂不计提,最终随资产清算协商。又是一句不能立刻换成钱的话,但至少十天用电与屋顶先留下。

    厂公章没有盖。杜卫东拿了生产科那枚长方章,印泥干得结皮,压下去只有“榆江轻工机”和“生产”几个断字。

    二装承包组更没有正式章。叶青禾找出收料时用的椭圆章,边缘缺口,下面“二装承包”四字只显出“二装”与半个“承”。她使劲补盖一次,第二个印与第一个错开,像两只没对准的眼睛。

    退货责任书上因此有半个建明公司圆章、半截生产科长章和两个重影的二装章。谁也不肯说它手续齐全。

    “先别盖了。”念一说。

    她把两页责任书推到旁边,另拿一张没有抬头的白纸,按机器所在地方画三栏。

    省城货场六台:建明机械负责司机、货场与客户联系,先付十二只原厂圈,并向省农机公司借一处有三相电的试验棚;承包组派张麦生和一名装配工当天坐车过去,拆装人工单列,不从韩胜利已完成工钱中扣;陈砚在试验棚逐台复验,连续高温结果未出前不得装火车。

    厂内六台成机:先拆两侧密封圈,不再区分有没有漏;原厂圈到齐以前停发。叶青禾负责拆装次序与编号,她昨夜拆错的五组管先装回,不算工人返工计件。

    八台在制品:替代圈全部退库,轴承座暂不封盖;杜卫东保证十天内不拆二装供电,资产买主若提前进场,由厂办负责另找临时试验位置。

    “另找是哪儿?”叶青禾问。

    “到时候找。”杜卫东说。

    念一没替他补一个具体地点,只把“到时候找”原样写进承诺栏,后面加上姓名与日期。

    邵建明答应的费用不写“全部承担”,写当天先付一千五,超过部分逐笔拿收据再分。叶青禾答应的返工也不写“保证合格”,写先完成二十台密封圈更换,再逐台交陈砚复验。陈砚只答应检验,不答应在客户原交期前签字。

    邵建明在“一千五”前面加了一个“先”,杜卫东把“保证十天”里的“保证”涂成“暂定”。叶青禾想把自己的期限往后挪,笔落下去,又停在原来的日期上。

    韩胜利不在,念一在他的工钱旁写:已完成六百四支票不得挪用。罗美珍明日车票,不列返工固定人手。药材站售后仍保留张麦生以外一人,名字当天再定。

    三方在白纸上逐项签名。没有骑缝章,因为只有一页。

    下午四点,张麦生拿着工具赶去汽车站。叶青禾本来要跟,被念一拦下:“你留在厂里把拆错的管装回去。货场六台不是只有你会拆。”

    “图纸在我这儿。”

    “给他复印。”

    “复印图看不清油路颜色。”

    陈砚道:“我带原图。”

    两个人说完都没看对方。陈砚从质量手册里抽出折叠图纸,录用通知仍夹在更里面,没有露出来。

    他和张麦生走后,念一才想起牙科。

    宽限的三天早在赶工第一周用完。念一一直忙到今天才想起来。她赶到时卷帘门已经落下一半,医生说两颗烤瓷牙的位置前天便给了别人,五十元定金也按约不退。

    念一在门口争了几句。她说诊所只口头答应延三天,没在收据上写,所以原收据上的过期条款也不该算。医生说正因为没写,还是按原日期,她其实早过期了。

    最后念一没要回钱,只要医生在定金单背面写了“逾期未就诊,定金不退”。医生嫌五十块还要留字,落笔很重,把单子戳了一个小孔。

    念一把它夹进那份只有半个骑缝章的退货责任书里,骑车回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