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第三十二个人没有编号

作品:《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

    念一没来得及去叫顾长夏。

    附楼方向传来一声金属摩擦,随后有人大喊:“别站门正面!”

    她放下那袋裂出白芽的小麦,跑回缓冲廊。

    隔离门只开十二厘米,后面仍有东西顶着。一只满是擦伤的手伸出来拉门。

    “别拉!”外面的人喊,“压差没平!”

    那只手没松。

    两边隔门吵了半分钟,外面先让,送进三分钟净化风才继续转轮。

    门缝宽到二十厘米时,里面被推开的不是床架,是两只叠在一起的空冷柜。柜脚坏了,下面还塞着一根撬棍。附楼的人原先用它们堵门,后来想开,冷柜倒在轨道上,谁也抬不起来。

    外面递进去两条吊带。

    第一次吊带系错,冷柜砸伤一人的脚。第二次竖起后,一个很瘦的女孩抱着撬棍挤出来。

    她看见满廊的人,第一句话是:“谁动了二号冷源?”

    周既白说:“栖川维修组。”

    “温度呢?”

    “负八点六,已回落。”

    女孩点了一下头,像只是等这个数字。随后她腿一软,坐在门边。

    她叫阮禾,十九岁,冷机学徒,掌心攥着一张用尺折过的名单。

    门继续开。

    出来的人没有排队:背母亲的撞了门框,有人摘面罩便吐,还有维修工为拿袜子堵住三个人。

    念一发水。

    每人半杯,念一在配餐板背面划一横,也抓住一个换手重复领水的人。

    “我替她领。”男人说。

    “她刚喝过。”

    “那我替我弟。”

    “你弟哪位?”

    他往门里随便指。

    阮禾坐在地上说:“他没有弟。”

    男人只好把空杯放回去。

    水发到第三十二杯时,念一停了。

    阮禾的名单只有三十一行。

    “有人领两次?”念一问。

    “没有。”阮禾说,“我看着。”

    “你也喝了?”

    “喝了。”

    “那就是三十二。”

    阮禾展开名单。上面的姓名按家庭和工种分过组,编号从一到三十一。第十七行被改了两次,第二十二行旁边有一道水印,没有第三十二。

    众人连数三次,一次三十一,一次三十三。

    “都站着别动。”念一说。

    没人听。

    顾长夏从主冷库出来,手套上还沾着显色剂:“怎么了?”

    “多一个人。”

    “多比少好。”

    “车位按哪个数算?”周既白问。

    顾长夏不说了。

    阮禾逐个叫名。三十一人坐齐后,右边还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货运公司的橙色背心,外面套了件不合身的棉袄。眉毛上有一道冻裂的口子,旧身份卡挂在胸前,卡面磨得只剩半个名字。

    曹应顺。

    “他是后来进来的。”阮禾说。

    曹应顺在封门第二天从北坡爬进库。名单第一晚已经写好,后来一直没重抄。

    第二天没开。

    第三天还是没开。

    口粮从三十一份分成三十二份,水也分了,名单却一直没加。他不是北七职工,旧卡属于一个已经撤销的地面货站,读卡器扫不出配给身份。

    “辅助冷源是他续的油。”一名维修工说。

    凌晨那四小时,曹应顺与两个人从附楼通风井爬到设备层,手动压燃油泵。后来灰从井口倒灌,另外两人先回来,他最后关阀,眉毛上的口子就是那时撞的。

    “为什么没写?”念一问阮禾。

    “纸满了。”

    名单背面整张空着。

    阮禾低头捏了捏撬棍:“后来谁写、写哪一组,吵过。”

    货运组说他不是签约司机,避难家庭也不愿多摊一份配给。曹应顺自己说不用写,反正救援按人头数。

    现在救援来了,真的按名单与身份算。

    周既白让后援队统计车位。

    所有车挤满也只多二十一个位置,前提还是没人躺着、家庭拆开、灰潮不提前、十二箱种质全留下。

    四个前提,一个也不成立。

    伤员、孩子、冷机学徒谁先走,众人很快又按工种与家庭吵成几堆。

    附楼的人刚出来不到半小时,已经按工种、家庭和谁最后摸过门锁分成几堆。

    顾长夏把绿色转移清单夹在板上:“第一辆冷藏车装十二箱核心种质。驾驶员以外,只能坐一名材料人员。”

    走廊忽然静了一瞬。

    刚才争二十一个座位的人这才明白,真正能分给人的位置更少。

    一个抱孩子的女人问:“东西先走?”

    “冷藏车必须先回移动站接稳定电源。”顾长夏说,“车辆卸箱后回来接人。”

    “多久回来?”

    周既白答:“顺利的话两个半小时。”

    “不顺利呢?”

    “无法保证。”

    “灰潮呢?”

    “下午窗口缩短。”

    女人抱紧孩子:“那就是东西走,人等。”

    顾长夏道:“东西没有面罩,也不会自己换滤芯。”

    “人有几只滤芯?”

    没人马上报出数字。

    滤芯折算后只够二十一人走完全程,至少差十一人份。宋迟说可以广播换援。

    顾长夏问:“再把北七坐标报一次?”

    “坐标已经有人知道。”

    “所以多一个少一个没关系?”

    “我只报缺滤芯。”

    “别人会问送到哪儿。”

    宋迟没说不会。他把话筒握在手里,暂时没按。

    梁砾从外门回来,听完车位数字,先把自己的三箱工具从“非必要”改成“车辆必要”。有人骂他人命不如扳手,他打开工具箱,问谁愿意让拖车断轴时用手拧螺母。

    没人愿意。

    念一拿配餐板想重新排一遍。

    伤病、年龄、家庭、技术、滤芯,每添一列,名单便换一次顺序。曹应顺只能写在纸边。

    他看了一会儿,说:“我留下。”

    走廊又安静。

    “冷源得有人看。”曹应顺指主库,“我会压油泵。你们走,我等下一趟。”

    “下一趟不一定来。”念一说。

    “那也得留一个。”

    “为什么是你?”

    曹应顺笑了笑:“我哪一组都不算,省得你们挪名字。”

    有人也说愿意留下,话音刚落便被妻子掐得改口。阮禾终于翻到背面,准备写曹应顺的名字。

    曹应顺拦住她:“别写了。写了又得算。”

    这句话听起来很像一个人把麻烦留给自己。

    念一却看见他一直压着棉袄左边。

    外面并不冷到需要夹紧衣服。附楼出来后,每个人都换过一次滤芯,曹应顺的棉袄下却鼓出两个圆柱形硬角。

    “里面是什么?”念一问。

    “扳手。”

    “拿出来。”

    曹应顺没动。

    抱孩子的女人忽然低头翻自己的物资袋。袋口绳还系着,侧面被割开一道口,两只标了她家编号的新滤芯不见了。

    曹应顺转身想往设备层走。

    阮禾用那根撬棍挡住路。

    两只滤芯从他棉袄里掉出来,一只滚到顾长夏的黄色雨靴旁。

    抱孩子的女人先抢回滤芯。其中一只外封被棉袄拉链压出凹痕,她用指甲来回摸,不能确定里面的滤纸有没有受力。曹应顺说自己只是藏着,没拆。女人把孩子交给丈夫,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曹应顺没躲,也没把另一边脸递过去。他捡起旧身份卡,看着滤芯重新装回有破口的物资袋。

    曹应顺没有再说愿意留下。

    他只说:“留下的人更需要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