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垂首谢恩，心境依旧停留在方才的国策筹谋之中，脑海里反复推演着上郡屯田、修渠、安民、拆解世家的种种布局，心绪沉静而笃定。

    嬴政抬眸望向殿外天际，日头高悬，已然临近午时。

    沉寂片刻，嬴政开口。

    “时辰不早，便留在宫里，陪寡人用午膳吧。”

    胡亥下意识温顺点头应答。

    “诺，阿父。”

    父子二人一同起身，离开议政大殿，移步至侧方清静雅致的御用偏殿。

    宫中内侍、宫人早已提前候命，见二人入殿，皆躬身垂首。

    不多时，一众内侍手捧食盘，小心翼翼将午膳逐一陈列在两方案几之上。

    直到饭菜尽数摆妥，胡亥才缓缓收回纷飞的思绪，彻底回神，目光落向眼前的御用膳食。

    他心中悄然一叹。

    这几日他一直寻思着如何助扶苏，又如何揭发丹药的问题，吃的倒是极尽潦草，终日只靠两口清粥勉强垫腹，从未正经吃过一顿饱饭。

    原本略带圆润、微显富态的身形，短短数日便清瘦了些许。

    当然，也只是些许而已。

    胡亥微微蹙眉，心底暗自感慨。

    案几上的膳食，实在简陋得超乎想象。

    两碗清亮的粟米粥，稀得能见碗底；两盘清煮山野青菜，无油无香；唯一的荤菜，是一碟白水煮肉，那肉也没看出来是啥肉。

    不像猪肉，也不像牛肉，难道是兔肉？还是鸡肉，一块一块的，看啥都都不像。

    还不如后世寻常人家的便饭、校园的学生餐。

    哎，也是。

    大秦初定天下，百年战乱透支殆尽，物资匮乏到了极致。

    现在这世间无酱无醋、无糖无香，烹饪全凭清水粗盐，吃法单调粗陋，便是帝王也逃不开时代的桎梏。

    “坐下用膳吧。”

    嬴政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怅然温和。

    “你自小长于深宫，寡人忙于朝政，细细算来，竟不曾好好陪你吃过几顿安稳饭。”

    胡亥收敛心绪，轻轻点头落座。

    也确实是有点饿了。

    夹起一块肉片入口，味道寡淡干涩。

    有点艰难地咽了下去后，不想再吃第二口。

    就是个白水煮肉，肉质偏柴，毫无鲜香。粗盐杂质颇多，还带着一丝涩苦，全然没有后世肉食的滋味。

    嬴政见他吃得平静，不挑不拣，随口闲谈。

    “膳食品味寡淡，你可吃得惯？”

    胡亥放下食箸，坦然回话，语气恭敬又松弛。

    “阿父俭朴，是社稷之福。只是如今天下食材匮乏、调味单一，着实可惜。”

    嬴政抬眸看他，略有好奇：“哦？寡人居九五之尊，御膳已是天下顶尖，你竟觉可惜？”

    胡亥想了想边吃边道：

    “儿臣曾偶读杂记，知晓一些古法诀窍，只需改良工序，便可酿醋、制酱、熬糖、榨取植物油。一旦成事，既能丰富膳食，更能盘活民间物产，多添一门生计。”

    嬴政闻言眼中微亮，原本只当儿子懂民生农法、水利治世，没想到连这些细碎民生技艺也知晓，心中愈发讶异。

    “制酱、酿醋、熬糖？这些皆是市井末技，你竟也通晓？”

    “何为醋？何为酱”

    “略知一二。”胡亥淡淡应声，不骄不躁。

    “醋，就像是吃到了酸的果子的那种酸的酱料，酱一般是用豆子腌制而成，用来做菜另有一番风味。”

    “吃食看似小事，实则关联民生富庶。百姓吃得饱、吃得好，方有安居乐业之心。”

    嬴政闻言微微颔首。

    “你既懂民生细碎，那便说说。你刚在大殿上讲你既知北疆农事，可知我大秦天下，主要栽种何作物？人均耕地几何？粮产为何常年不足？”

    这不是考较，是父子闲谈间的真切问策，是帝王对民生根本的挂念。

    胡亥沉吟片刻，条理清晰，据实作答。

    “回阿父，如今大秦中原、关中主力粮产，以粟米、黍米为主，辅以少量大麦、小麦。江南之地多种水稻，却因水利不足、耕种技法落后，产量极低，难以北运济粮。”

    嬴政皱了皱眉头：“你说的水利不足，寡人知道，那么耕种技法落怎讲？”

    胡亥毫不停顿地便道：“阿父，种植的具体方式待儿臣要去各地实地看了以后，才好细说如何改进，至于改进的方式，都需要因此制宜。”

    胡亥继续细说。

    “至于人均耕地，现下天下初定，户籍两千余万，除去老弱妇孺、士卒役夫，真正务农者不足三成。”

    “关中腹地人均尚可分田百亩，看似广袤，实则地力贫瘠、耕种粗放，不懂养地、不懂轮作，一年耕作、数年休耕，亩产极低。”

    “说是人均百亩，可是荒地有多少？在世家大族人手里的田地又有多少？能吃饱饭的百姓还有多少？”

    “关外六国旧地更甚，田地荒芜十之二三，世家隐匿良田无数，在册耕地寥寥无几。百姓手中田地稀少，劳作辛苦却收成微薄，遇上灾年便是颗粒无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也是为何朝廷年年征税、年年调粮，却依旧举国粮储紧绷，边关更是完全依赖关中转运。”

    一席话说完，殿内悄然安静几分。

    嬴政放下手中食箸，心里暗暗叹气。

    他一统六国以后当了这么多年的始皇，才摸索出来的问题，没想到这个十八子居然都是清楚的。

    “那你当何时去了解田地布属，如果你跟了你大兄去了北地，又该如何行事？”

    胡亥：“提高生产力，让百姓收获的粮食真的落实到他们的粮仓里，而不是世家大族的米仓里。”

    “何为生产力？”

    PS:

    公元前 212 年（始皇帝三十五年）标准称谓区分

    一、嬴政自称（自己喊自己）

    朕：二十六年定帝号后法定专属自称，朝堂正式对话首选

    寡人：日常私下、父子谈心常用，不分场合均可

    二、皇子（扶苏、胡亥）当面称呼嬴政

    只能：阿父 / 父皇

    绝对不用陛下、大王。

    三、文武百官、宫人、郡县官吏当面称呼

    统一：陛下

    重点：绝对不能叫 “大王”

    公元前 221 年统一六国，嬴政废除王号，定尊号「皇帝」，朝堂明令取缔 “大王” 称呼。

    212 年距离称帝已过去 9 年，咸阳朝堂、宫中所有人当面称大王属于僭越失礼。

    四、仅两种情况会出现 “大王”

    写回忆：灭六国之前、尚未称帝的青年秦王时期；

    关外六国底层旧民、山野遗老私下背地里随口称呼，绝非朝堂当面用语。

    对应你文中修正要点

    嬴政说话自称保留朕、寡人完全合规；

    胡亥全程称阿父，无问题；

    淳于越、百官觐见问话，统一用陛下，删掉所有 “大王” 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