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每日只睡一个半时辰
作品:《秦宫惊梦,二世不亡》 “大兄,我实在撑不住了。”
胡亥揉着发酸的腰背,眉眼间满是倦意,再也撑不起方才的笃定从容。
他上辈子研究史学,也是经常熬夜。
呃……
熬着熬着,给熬嘎了。
来到了这里。
他必须得去补个觉。
“你容我好好睡一觉。这里的事就劳你盯着,让匠人按着新法锻打精修,等工坊炼出、修整好一百把精钢剑后,再来寻我。”
短短十余日,他从改炉、筛矿、调炭、鼓风,再到搭建水力锻机、调试每一处构件,事事亲力亲为,未曾合眼安歇过半次。
若非靠着一股革新立业的韧劲硬撑,他早已熬得脱力。如今新法落地、水锤成型,紧绷的心弦终于松懈,困意瞬间席卷全身。
扶苏见状顿时失笑,心底的震撼被一抹暖意冲淡,无奈又心疼地点了点头。
“你且安心去歇息,此处有我坐镇,出不了半点差错。”
“新法工序我已然熟记,匠人也尽数归心,我会盯着他们精工细作,绝不敷衍了事。一百把精钢剑,我替你等着。”
有扶苏这句笃定承诺,胡亥彻底放下心来。
他不再强撑,转身走向工坊旁收拾干净的偏室,步履都带着几分虚浮疲惫,推门而入,倒头便睡。
不过片刻,屋内便响起均匀平稳的呼吸声,连日操劳的疲惫,尽数在这场酣眠中消解。
工坊之中,依旧机鸣隆隆。
扶苏立于水锤之旁,身姿沉稳如玉,静静看着眼前亘古未见的奇景。
巨大的水车周而复始,永不停歇,不受人力疲乏所困。千斤重锤起落规整、力道均衡,一遍遍锻压着精铁坯料。
一众匠人各司其职,神情恭敬肃穆,再无半分从前的散漫随意。
有人负责把控铁料温度,有人负责更换坯料,有人负责打磨修整,所有人都严格遵循胡亥定下的新规工序,一丝不苟。
每一次锤落,都褪去旧法的粗劣瑕疵;每一次锻压,都铸就全新的精钢质地。
那名资历最深的老铁匠守在铁砧旁,目光灼灼地盯着锻压成型的钢坯,指尖时不时轻轻触碰,满心敬畏。
他活了大半辈子,打铁四十年,今日方才知晓,铁器竟能致密至此、坚硬至此、规整至此。
这般精钢若是铸剑,吹毛可断、坚不可摧,远超军中所有制式兵刃!
匠人们看到坚硬又带着韧性的铁块。
都忍不住蠢蠢欲动。
开始拿起了自己的大铁锤,敲打起来。
他们要做秦式的武器和农具。
于是工坊里百余人又开始了叮叮当当的敲打。
咸阳宫,章台偏殿。
暮色垂落,鎏金宫灯次第亮起,映得殿内肃穆庄重。
嬴政身着玄色帝袍,端坐于案前,指尖轻碾着一卷郡县奏报,神色平淡无波。
殿外风声轻寂,唯有内侍轻步入内,躬身垂首,神态恭谨。
宫外铁坊连日剧变,虽远在城外,却早有专人每时每刻逐级传回消息,无一遗漏。
大秦新政始于冶铁,嬴政身居深宫,却对铁坊一举一动了然于心。
“陛下,城外官营铁坊最新动静,臣已悉数核实,逐级报备。”
内侍嗓音沉稳,不敢有半分虚言。
嬴政抬眸,眸光深邃威严,淡淡开口:“说。亥儿与扶苏的冶铁新法,如今走到第几步了?”
内侍躬身应命,条理清晰,缓缓禀报。
“回陛下,第一步改炉,已成。”
“二位公子弃旧世矮炉,立新式两丈高炉,收温锁热,一改百年炉温散乱之弊,炉体稳固,聚火凝势,远超古法所能企及。”
“第二步改鼓风,已成。”
“废单人断续皮囊,立三联轮转鼓风,风力绵长均匀,炉火恒定不衰,彻底根除人疲风弱、炉温起伏的顽疾。”
“第三步精料预处理,已成。”
“矿石碎、洗、筛三道工序齐备,去泥去杂、提纯留精;燃料统一硬炭,弃杂弃湿,料纯火纯,根基远超旧法。”
“第四步定配比、规火候,已成。”
“铁炭分层交错,定量填装,不凭经验、不看天意,以定规炼铁,以工序定型。”
内侍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由衷的敬畏,继续回禀。
“至此,炼矿成铁一步,已然彻底大成。十八公子成功炼出纯铁水,破除古法只能烧制海绵铁坯的千年桎梏,铁料纯度、紧实度,碾压大秦所有旧铁。”
嬴政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却并未出声,静待下文。
内侍继续禀报:“后续新增锻打工序,已成大半。”
“河畔水力锻机全力运转,以水力代人力,千钧重锤起落均衡、分毫不差,锻压精钢、压实肌理,铁坊匠人如今尽数遵从新法,精工打磨制式钢剑,目前正在赶制百柄精钢佩剑。”
“大公子扶苏坐镇工坊监工,十八公子连日操劳过度,已然休憩,静待百剑大成。”
一番报备,条理分明,从筑基改炉,到出料锻钢,每一步革新、每一处成效,尽数铺陈在嬴政眼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殿内寂静片刻。
嬴政抬手,指尖轻轻敲击案几,声响低沉悠远。
他运筹帷幄,执掌天下,最清楚这一套新法革新意味着什么。
不是小修小补的技艺改良,是彻底颠覆时代、重塑大秦工业根基的大变局。
旧法炼铁,靠天、靠人、靠经验,次品无数、耗时无尽、战力受限。
新法炼铁,靠规、靠器、靠工序,量产可期、精钢可得、强军有望。
良久,嬴政抬眸,望向城外铁坊的方向,低声开口,似自语,似询问。
“你说……朕要不要亲自去看一看?”
百剑大成?
“你说他们要造一百柄剑后才来告诉朕吗?”
“胡亥公子只说造好一百俩剑后再请他起床,公子他,他,他这段时日,每日只睡一个半时辰,公子他太累了。”
内侍心头微凛,连忙垂首躬身,不敢妄议帝王行止,只小心答话。
“陛下圣明,新政初成,工坊新器现世,陛下若往,是匠人、公子莫大殊荣。只是……”
他话说至此,微微迟疑,咬了咬牙,如实禀报道。
“百剑尚未大成。”
嬴政眉峰微挑,深邃的眸光落在内侍身上,带着一丝玩味的审视。
“百剑大成?”
语气淡淡,却带着帝王威压。
“你是说,他们要造好一百柄剑之后,才肯来告知朕?”
内侍脊背一寒,连忙伏地叩首,声音愈发恭谨,带着几分忐忑。
“回、回陛下,并非公子有意隐匿不报。”
“胡亥公子临行前吩咐,待百柄精钢剑尽数精修完毕,再唤他起身禀报朝堂、觐见陛下。”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酸涩,低声补道。
“公子他……他太累了。”
“这些时日扎根铁坊,事事亲盯、昼夜不休,每日休憩不足一个半时辰,其余时间尽数耗在高炉、水车、矿石工序之上。新政革新千头万绪,皆是公子一人摸索、一人规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殿内骤然一静。
鎏金灯火摇曳,映在嬴政威严沉稳的面庞上,褪去了几分帝王凛冽,多了几分难言的柔和。
他端坐帝位,沉默良久,指尖敲击案几的动作缓缓停下。
他知晓诸子性情,扶苏稳重守礼,却略显拘谨;其余诸子或避世、或庸碌、或浮躁。
唯独胡亥,跳出朝堂纷争,扎根市井工坊,不恃皇子尊贵,躬身做实业革新。
一日半时辰的睡眠,便撑起了颠覆大秦百年冶铁的旷世新政。
嬴政眼底锋芒渐敛,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不易察觉的笑意。
“倒是个急性子,凡事必要功成圆满,方才肯歇息露面。”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满是纵容。
“既如此,朕便不急。”
“让他睡。”
“朕的皇子,为国操劳,该好好歇一歇。”
内侍心头一松,连忙叩首:“诺。”
嬴政抬眸,目光穿透殿门,遥遥望向城外暮色深处。
那里水车轰鸣、烈火不息,那里有他大秦新生的根基,有他最出乎意料的逆子,正在悄然撑起大秦未来的铁血脊梁。
“等百剑成,朕再亲往观之。”
“朕倒要好好看看,我大秦新一代的精钢利刃,究竟锋利几何,能不能撑得起朕的万里山河!”
内侍看在眼里,心里跟个明镜儿似的。
胡亥公子在陛下心里的份量是越来越重了。
如若今儿个换成别的公子,怕是陛下早已不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