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三位公子,皆在做农事
作品:《秦宫惊梦,二世不亡》 胡亥抽空回工坊里看了看。
如今的上郡工坊,早已褪去了初建时的杂乱简陋,处处井井有条、各司其职。
冶铁炉恒温煅烧,匠人分班轮值,锻打、打磨、组装、质检一道道工序有条不紊,没有半分混乱拖沓。
看着工坊运转稳定、产能稳步攀升,胡亥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放下。
他顺势清点了一批刚刚锻造打磨完毕、品相顶尖的新式农具,尽数装车备好,打算第一时间送往乡下村落,供给百姓春耕使用。
只是清点完毕,胡亥心里也默默盘算起来,暗自叹了口气。
这一批农具送完,往后就不能再毫无节制地免费派送了。
新式冶铁耗材极大、匠人薪俸不菲,连日批量锻造农具,更是耗费海量钱粮。
哪怕他前段时间抄家入账、手握巨款,也架不住这样无休止的免费输送,迟早被彻底掏空。
凡事总得讲究细水长流。
这一段时日,扶苏与公子高几乎寸步不离,日日跟着他扎根乡野。
大秦长公子扶苏,脸蛋被春日烈阳晒得透着一层健康的红褐,褪去了深宫贵气的稚嫩,多了几分烟火俗世的沉稳。
二人也已早就换下了繁琐华贵的宗室长衫,一身利落短打束身。
三位皇室公子,日日布衣短褐,与寻常农人一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不辞辛劳手把手督导百姓深耕整地、积肥养地、改良耕种。
“大兄,高哥,我回来了。”
胡亥踏着田埂走来,声音里都带着开朗。
田间正在俯身劳作的扶苏、公子高闻声,缓缓直起腰身。
两人脸颊、眉角、衣襟上,都沾了星星点点的草木灰与泥土。
扶苏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温声开口:“亥弟回来了。今日这座村落的田地沃肥已然尽数完工,待你新一批农具送到,我与高弟便随你一同前往下一处村落,继续督导春耕。”
说完,他随意抬手抹了把脸颊,原本淡淡的污渍瞬间被抹开,整张脸变得花花白白。
胡亥看着这副模样,心里悄然感慨。
世人皆赞长公子温润如玉、清雅无双,可在他眼里,此刻满身尘土、躬身为民的扶苏,才是最帅气、最动人的模样。
“好嘞!”胡亥笑着应声,快步走上前,目光扫过整片深耕完毕的田地。
“基肥施足、土层疏松,地力算是彻底盘活了,今年的禾苗长势绝对能远超往年!”
“对了,我前段时间巡查发现,上郡好几处临水洼地、湿润良田,水土条件极佳,完全可以尝试插秧种稻。”
“接下来咱们重点盯好这几片水田,好好养护,待到秋收时节,咱们兄弟三人,都能吃上香喷喷的白米饭!”
说完,他转头看向公子高:“高哥,田埂一圈的豆子,都按要求栽种完毕了吧?”
公子高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后腰,脸上带着澄澈满足的笑意,稳稳点头:“亥弟放心,每一寸田埂我都亲自盯着,尽数栽种完毕,没有一处遗漏。”
这些日子,他日日跟着扶苏、胡亥连轴奔波,从破晓忙到日暮,一刻不得清闲。
这般辛劳,远比他昔日游学读书、游山玩水要辛苦百倍千倍。
可越是躬身实干、他心底的成就感就越是浓烈。
这便是胡亥口中的成就感。
从前的他,身为大秦公子,每日无非读书练字,看似儒雅得体,实则从未为家国、为百姓做过半点实事。
空有宗室身份,却无半分担当,活得空洞。
可如今不一样了。
开疆拓土、横扫外敌,是阿父与扶苏的宏图伟业。
坐镇朝堂、执掌朝政、定国安邦,是朝堂重臣与长公子的职责。
而扎根乡野、俯身为民是他公子高能做、也该做的事!
他不求惊天伟业,只求踏踏实实为大秦万民尽一份力。
哪怕今年秋收只增产一成,他也心满意足,足以无愧宗室身份、无愧大秦江山。
这般身体劳累,心底却前所未有的舒坦踏实。
公子高眼底带着光亮,轻声开口:“我不知最终收成能增几成,但我始终相信,做,永远比不做好。而且我信亥弟,你做的每一件事,从来不会白费。”
一旁的扶苏撒下手中最后一把草木灰:“我亦如此。且等今年上郡田地,必获丰收。”
看着两位兄长满身尘土、眼神纯粹坚定的模样,胡亥眼底笑意温柔,鼻尖微微发酸。
深宫养出的如玉公子,没有骄矜傲气,没有自私奢靡,反倒心怀苍生、踏实肯干,这般兄弟情,这般家国心,实在难得。
绝世无双的大兄啊,我一定不让你再像史书上写的那般,了结了自己。
“大兄、高哥,咱们收拾一下,赶往下一个村落。”
“田埂种豆可不是无用之举,豆类根系自带固土肥地之效,能锁住土层养分、改良贫瘠土地。上郡沙地、薄地居多,先种几茬豆子养地,不出两年,这些劣田尽数能变成良田沃土!”“好!”
扶苏与公子高异口同声,应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咸阳皇城。
章台宫内,嬴政端坐龙椅,手中捏着厚厚一叠北疆密报。
暗卫每日千里传信,将上郡一举一动、三位公子的所作所为,事无巨细尽数传回咸阳。
密报之上,字字清晰。
三位皇室子弟,日日日出而作、日落未息,白日躬身务农、安抚百姓,夜晚还要复盘工坊事务、敲定生产规划、处置各类琐事。
勤勉程度,竟比日日上朝理政、批阅天下奏疏的他,还要忙碌辛苦。
嬴政看着密报,心底竟是生出了几分慈父心。
他抬眸看向身侧伴驾的蒙崇德:“蒙崇德,你据实而言,亥儿他们这般费尽心神改良耕种、养地肥田,上郡贫瘠之地,当真能增产丰收?”
蒙崇德闻言,心底瞬间一紧,暗暗叹了口气。
他算是彻底体会到父亲蒙恬、小叔蒙毅常年伴驾的煎熬了。
陛下每每抛出这种没有定数、全看人心的问题,最是难答。
说能,万一减产,便是欺君。
说不能,便是忤逆圣意、辜负陛下对三位公子的期许。
蒙崇德稍作沉吟,躬身郑重作答:“陛下,三位公子不辞辛劳、亲力亲为,事事细致周全、尽心尽力,天道酬勤,定然有所增产!”
嬴政闻言,缓缓颔首:“朕亦如此认为。朕的儿子,从不会做无用之功。”
话音落下,他陡然扬声传令:“来人!”
殿外亲卫即刻入内,单膝跪地,铿锵行礼:“参见陛下!”
“传朕旨意,即刻命朝堂新任史官,选派两名正直公允、落笔客观的史官,快马奔赴上郡!”
“将三位公子改良农耕、深耕沃土、施种肥田、安抚百姓、兴办工坊的所有所作所为,一一详细记录,尽数归录入国史档案!”
“诺!”
亲卫领命,即刻起身离去,不敢有半分耽搁。
一旁侍立的蒙崇德当场僵在原地,内心疯狂吐槽,满脸无奈。
我的陛下啊!
这春耕才刚刚起步,秋收结果半点未知,增产与否尚且未定,您居然直接派人记入国史了?
这是对三位公子多大的信任与偏爱!
要知道,哪怕是皇家直属皇庄,水土肥沃、农人精锐、水肥充足,朝堂史官都不敢提前预记丰收政绩。
更何况是上郡那种出了名的贫瘠之地!
遍地白土混杂沙砾、土层浅薄、极易风化,存不住水、留不住肥,年年耕种年年薄收,是整个大秦公认的难种地、低产田。
无数老农世代耕作,穷尽办法都难以改良,如今仅凭几位公子新创的耕种之法,陛下便笃定必胜、提前留史。
蒙崇德心中暗自苦笑,却不敢有半分劝谏。
罢了。
陛下高兴便好,左右不过是记录史实,即便最后略有出入,也无伤大雅。
心念至此,蒙崇德压下心底思绪,躬身静立。
嬴政起身,龙袍曳地,目光望向宫外远方,淡淡开口:“崇德,随朕出宫,前往新式工坊一观。”
“朕忙于朝政,终日缠身琐事,至今未曾好好看过亥儿他们打造的高炉工坊。”
“能锻造精良农具、绝世兵器,效率远超旧法,朕心中始终不甚踏实,今日便亲自去看一看。”
“诺!”蒙崇德躬身领命。
嬴政不愿兴师动众、惊扰工坊匠人,并未驾乘帝王銮驾,仅换了一身常服,携蒙崇德与一队精锐侍卫,策马出宫,直奔咸阳城外的新式高炉工坊。
一路疾驰,片刻便抵达工坊驻地。
尚未走近,阵阵热浪便扑面而来,耳边是连绵不绝、整齐规整的锻打之声。
往日大秦旧工坊,皆是矮炉小火、人工鼓风。
可眼前这片新建工坊,格局截然不同,处处透着震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