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睁眼的，是那个身份未知、自带病态的清秀男子。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神还有些茫然虚弱，怔怔盯着陌生的房梁和燃烧的炉火，半天一动不动。

    刘邦见状，轻声走上前询问：“小兄弟，你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男子眨了眨眼，慢慢转头看向围在床边的众人。他的眼神格外平静，没有陌生环境的惊慌，也没有获救的诧异。

    他的嗓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说话有气无力。面对众人的询问，他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李四。”

    樊哙挠了挠头，一脸疑惑：“李四？啥李四？我又没有问你名字啊。这就是你名字？没别的要说的了？你家在哪，怎么会晕倒在雪地里？”

    男子轻轻摇了摇头，闭上嘴不再多言。

    不管众人怎么追问，他都只是安静坐着，一言不发。

    他的眼底藏着远超普通人的沉稳和疏离，一看就是身上有故事，刻意隐藏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胡亥抬手拦住还想追问的众人。

    “别逼问他了。”

    “人救回来了，先安心养伤。等他什么时候想说了，自然会告诉我们实情。”

    众人点点头，不再多问。

    扶苏端来一碗熬得软烂温热的粟米稀粥，递到李四面前。

    “你大病初愈，身体太虚，先喝点热粥暖暖身子，垫垫肚子。”

    李四沉默点头，接过粥碗，小口小口慢慢喝完，全程依旧没有多说一个字。

    喝完粥后，他便靠着床头闭目休养，安静得几乎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这个人实在太过神秘，话少城府深，浑身都是疑点，偏偏让人看不出半点恶意。

    又过了半个时辰，另一张床榻上的项羽，终于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项羽醒来后的反应，和李四完全不一样。

    哪怕高烧刚退、浑身伤口剧痛难忍，他睁眼的第一瞬间，依旧是本能的戒备姿态。

    双眼骤然睁开，眸光锐利如鹰，下意识想要挺身坐起，浑身肌肉瞬间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奈何身体太过虚弱，伤口牵扯剧痛，刚一动弹，他就死死皱住眉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好好躺着。”

    胡亥坐在不远处，淡淡开口安抚他。

    项羽缓缓转头，视线慢慢聚焦，看清胡亥的面容后，眼底的戒备和戾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和胡亥之前有数面之缘，相处虽短，却格外投缘，心里一直记着这个人。

    此刻身处陌生房间，被人悉心救治，他瞬间就想明白，是胡亥救了自己。

    项羽喘着粗气，声音沙哑虚弱，语气却格外郑重：“是你……救了我？”

    “那必然是的，若不是我，就你那一身的伤加高烧，谁能救你？”

    胡亥淡淡点头，语气随意：“出门买鸡，顺路在雪地里把你捡回来了。”

    一旁的樊哙忍不住插嘴，憨憨笑着补充：“不光捡了你，还捡了一位兄弟！你俩都是倒在雪地里，再晚一会，肯定就冻没了！”

    项羽闻言，沉默了许久。

    他心里清楚自己当时的状况，身负重伤，高烧昏迷，倒在荒无人烟的雪地寒冬里。

    要是没人出手相救，他绝对没有半点活下去的可能。

    这份救命之恩，等同于再造之恩。

    项羽出身将门，性情刚烈，这辈子最看重情义恩怨。

    他之前和胡亥只是萍水相逢，没有太深交情。但经过这次雪中救命，他心里已经彻底把胡亥当成了可以托付性命的同袍。

    不是上下级的拘束关系，也不是陌生人的客套寒暄，是实打实的过命交情。

    项羽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挣扎着想坐起身，郑重行礼道谢。

    “公子救命之恩，项籍没齿难忘！”

    “此番若非公子出手，我早已葬身风雪，丢了性命。”

    “往后公子但凡有任何差遣，无论多难，项籍绝不推辞！”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字字真诚，没有半点虚情假意。

    胡亥笑着抬手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乱动。

    “老实躺着别折腾。”

    “你身上刀伤还没愈合，高烧刚好，再乱动牵扯伤口，又要遭罪。”

    “就是举手之劳，不用搞得这么严肃。”

    刘邦在一旁笑着打趣：“项小兄弟，你不用太客气，我们公子心肠最软，救人从来不求回报。”

    曹参也跟着接话：“我们暂时在吴县暂住，你安心在这里养伤，啥时候养好伤，啥时候再说别的事。”

    项羽依旧神色郑重，眼神无比坚定。

    乱世之中，一条命的恩情，比千金财宝都贵重。

    从今天起，他这条命，有一半是胡亥给的。

    这份情谊，他牢牢刻在了心底。

    不多时，公子高端着一碗温热的粟米粥走过来，递到项羽床头。

    “先喝点粥暖暖身子，你身体损耗太大，得慢慢休养才能恢复。”

    项羽郑重点头道谢，接过粥碗，小口小口安静喝着。

    一碗热粥下肚，暖意流遍全身，虚弱的身体总算多了几分力气。

    屋内炉火灼灼，众人闲谈说笑，氛围温和又安稳。

    一个是沉默寡言、身份成谜的神秘怪人李四，浑身藏着秘密，看不出深浅。

    但绝对不是个简单人。

    看他们说话聊天时，还会时不时的看得出来他在竖着耳朵听。

    胡亥靠在椅背上，摇啊摇。

    这几天由胡亥画图，找来了木匠在房里做出来几个摇摇椅。

    胡亥没事就会坐在上面，盖着个小被子，舒服地摇啊摇。

    这会儿就坐在这椅子上。

    摇摇晃晃的：“这天啊，又要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