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陶六试丹

作品:《修仙界第一差评师》

    郑直的声音是在回废炉房路上恢复的。

    不是一下恢复。

    是从喉咙里挤出一点沙哑气音。

    “慢。”

    马长根立刻停住。

    他背后还沾着灵米,脸上灰一块白一块,像刚从米缸里打过滚。

    “郑哥,你能说话了?”

    郑直咽了一下。

    喉咙疼得像吞针。

    “一点。”

    齐墨看他。

    “少说。”

    郑直点头。

    这一次他没逞强。

    三人绕回废炉房后窗。

    齐墨先进去,确认门内封禁令还贴着,铜锁也还挂在外头。

    从外面看,郑直仍旧被锁在废炉房。

    从里面看,他刚绕了半个杂役院。

    这就是规矩的妙处。

    只要不让写规矩的人知道,规矩就很完整。

    郑直把陶六残页、试丹纸角、稳灵草减三湿页一一摊在断桌上。

    破铜牌压在中间。

    三星中评的微光锁住湿纸,泥水停在纸边,不再继续糊字。

    马长根看着那半行“稳灵草减三”,手指发抖。

    “真是这个。”

    郑直声音很低。

    “你见过?”

    马长根点头,又摇头。

    “我那时候不识几个字,只记得‘稳灵草’三个字。陶六哥出事后,我听管事骂过一句,说谁把这页夹错了。”

    “夹错?”

    “他说试丹册里不该放药材减用记录。”

    郑直眼神一沉。

    试丹册里不该放药材减用记录。

    可它偏偏在陶六旧案残页背面。

    说明当时有人把两种记录混在一起。

    试丹结果。

    药材减量。

    这不是普通登记失误。

    是同一批丹的前后因果。

    齐墨把残剑放在桌边。

    “照一下?”

    郑直点头。

    残剑赤纹亮起。

    光落在陶六残页上。

    那张只剩半片的纸上,药尘像被唤醒,浮出一层焦赤黄斑。

    再照郑直左手。

    郑直把袖口卷起。

    旧烫痕在赤光下变深。

    纹路从掌根延到手背,像被火舔过后留下的裂痕。

    马长根脸色白了。

    “一样。”

    齐墨没有立刻下结论。

    她把残剑靠近甲炉炉灰。

    焦赤黄。

    靠近陶六残页。

    焦赤黄。

    靠近郑直左手旧痕。

    仍是焦赤黄。

    三处光色不完全相同。

    郑直手上的更淡,陶六残页上的更沉,甲炉灰最刺眼。

    但底色一致。

    齐墨道:“同类火毒。”

    郑直看向马长根。

    “说当年。”

    马长根咬了咬牙。

    他胆小。

    但桌上那张残页像一只手,把他从过去拖了回来。

    “陶六哥比我大三岁,也是试丹杂役。”

    “那年小比前,丹房缺人试新丹,许炉生还不是现在这么威风,只跟在一个老丹房弟子后面。”

    郑直问:“陆归山在吗?”

    马长根犹豫。

    “没进丹房。但陶六哥出事后,是陆执事签的调令。”

    郑直点头。

    “继续。”

    “陶六哥吃丹前也说过,说丹香太冲,不像好丹。那老丹房弟子骂他杂役懂个屁,还说丹纹足就是好丹。”

    马长根的声音低下去。

    “吃完不到半炷香,他就开始喘。”

    “先是手臂焦黑。”

    “然后吐黑气。”

    “再后来……”

    他没说下去。

    废炉房里的灰尘很安静。

    郑直没有催。

    齐墨也没催。

    马长根缓了很久,才继续道:

    “我们几个想去叫人。管事把门锁了,说陶六哥是破境冲关,不能打扰。”

    “等门再开,人没了。”

    “尸体呢?”

    “当天夜里抬走。”

    “记录?”

    马长根看向桌上的残页。

    “第二天,册子上写他调去外务。”

    郑直闭了闭眼。

    火毒伤人。

    锁门不救。

    改册调走。

    一套流程熟得让人发冷。

    丹房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陆归山也不是第一次签这种东西。

    马长根声音发颤。

    “郑哥,我能作证。”

    郑直看他。

    马长根手揪着衣角。

    指节发白。

    “我怕。但我能说。”

    郑直摇头。

    马长根一怔。

    “郑哥?”

    郑直拿炭笔在木板上写:

    不让你空口送死。

    马长根眼睛一下红了。

    郑直沙哑道:

    “证据先说。”

    他每说一个字都疼。

    但这四个字必须说。

    马长根如果先跳出去作证,陆归山有一百种办法把他打成记错、受人指使、同谋、偷册贼。

    可如果陶六残页先亮出来。

    如果旧册由陆归山自己拿出。

    如果火纹、炉灰、稳灵草减三先把路铺好。

    马长根再开口,就不是孤证。

    是补刀。

    齐墨看着郑直。

    “你嘴毒,心倒不算坏。”

    郑直看她。

    “算夸?”

    “三星。”

    “低了。”

    “不能自评。”

    郑直被噎住。

    马长根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完又立刻捂住嘴。

    废炉房外,忽然传来嘈杂声。

    有人在院外喊:

    “听说了吗?郑直哑了!”

    “丹房说他用邪术毁丹,被天道反噬。”

    “真的假的?”

    “许师兄亲眼看见,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马长根脸色又白。

    “他们开始传了。”

    郑直并不意外。

    许炉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把他踩进泥里的机会。

    失声反噬,是郑直自己的代价。

    到了许炉生嘴里,就成了邪术败露。

    齐墨皱眉。

    “要澄清?”

    郑直摇头。

    现在澄清没用。

    他越解释,越像心虚。

    而且他声音还没全好。

    一个嗓子沙哑的人去解释自己不是邪术反噬,听起来就很邪术反噬。

    郑直拿起陶六残页。

    “他们传他们的。”

    声音更哑。

    “我们补我们的。”

    马长根问:“补什么?”

    郑直指向三样东西。

    甲炉灰。

    稳灵草减三残页。

    陶六试丹症状。

    “还缺账。”

    齐墨道:“药材账?”

    郑直点头。

    他强行评价时,系统列出的缺口有三个。

    药材账。

    试丹记录。

    封盒流转。

    现在试丹记录有了残页,完整旧册在戒律堂。

    封盒流转有小比红签残胶,但还缺丹盒当场对应。

    药材账仍然最难。

    陆归山已经封禁他靠近药材库。

    许炉生肯定也会把账看死。

    马长根小声道:“药材账我碰不到。”

    “不用碰。”

    郑直看向废炉房门上的封禁令。

    “让他们拿。”

    齐墨问:“怎么让?”

    郑直还没回答,门外又有人来了。

    是戒律小吏。

    他隔着门道:

    “郑直,陆执事有令。”

    郑直抬眼。

    小吏继续道:

    “明日小比照常,丹房参赛丹由许炉生负责发放。你若再妖言惑众,三日复核直接作废。”

    许炉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有本事你明日再说丹有问题啊。”

    “哦,忘了。”

    他笑了一声。

    “你现在说不出来。”

    马长根气得要冲过去。

    郑直一把按住他。

    他的喉咙还疼。

    但嘴角慢慢扬起。

    明日小比照常。

    许炉生负责发丹。

    这句话,比药材账还好用。

    因为只要发丹,就有封盒。

    只要封盒,就有流转。

    只要有人服丹,就有试丹反应。

    他们以为小比是洗白丹房的舞台。

    郑直看着桌上的残页、炉灰和红签残胶。

    不。

    那会是证据自己站起来的地方。

    他在木板上写:

    明日。

    小比。

    让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