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探牌人

作品:《修仙界第一差评师

    那枚旧式问牌符,摆在了公评台上。

    赵铁嘴一看见,眼睛就直了。

    “这东西……能查旧榜身份啊。”他咽了口唾沫,“值老钱了。”

    周衡在旁边冷冷一句:“你再说一遍‘卖’字试试。”

    赵铁嘴立刻把脖子一缩,干咳两声,改了口风:“封存。必须封存。我这人,最讲规矩。”

    郑直没理这两人插科打诨。

    昨夜那道探牌的影子,没抓到。

    可它来过这件事本身,比抓到一个贼,更让人心里发沉。

    百丹阁绕过了账,绕过了丹,把手,直接探向了他这个人最深的那点底——这块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来历的破铜牌。

    杜契使来得很快。

    他扫了一眼那枚问牌符,开口便要撇清:“问牌符流通甚广,坊市里多得是。单凭这一枚,可证明不了是我百丹阁,派人来探牌。”

    “同意。”郑直却落得干脆。

    杜契使一愣。他原以为郑直会死死咬着这枚符,往百丹阁身上扣。

    可郑直没有。

    他只在栏里写:

    “问牌符遗落,来源待核。”

    “只锁定一桩——昨夜,有人靠近主评旧物。”

    “不指认百丹阁。”

    证不到的,就不写。哪怕对面是百丹阁,他也不肯多按一个字上去。

    台下,有老散修暗暗点了头。

    他们见多了“有罪推定”——丹房说你毁丹,你就是毁丹;商号说你欠债,你就是欠债。今天郑直手里明明攥着一枚能往百丹阁身上泼脏水的符,却偏偏写下“证不到,不指认”。

    这份对着敌人也讲证据的较真,比当众骂一百句百丹阁,都更让人心里服气。

    杜契使盯着他,忽然换了个方向:“你既这么讲规矩——怎么不去查查你自己那块铜牌的来历?”

    这一问,话里藏着套。

    郑直却像没听见那点机锋,只平平答道:

    “铜牌,不在本案。”

    “查它,就是给百丹阁那道撤销令,递一根新枝。”

    柳青禾在一旁,瞬间就听懂了。

    这,才是杜契使真正想要的。

    只要郑直现在动手去查父亲的旧令,这场高阶预听,立刻就会被百丹阁拖成一桩“郑家旧案”。到那时,三项复核、临时执照、跨坊引用——他这一个多月辛辛苦苦磨出来的东西,全会被“血脉私怨”四个字的雾,盖得严严实实。

    杜契使显然也明白自己的算盘被看穿了,眼神又冷了几分。

    柳青禾忍不住凑近,低声道:“要不要……我让万宝楼的人,先去查查那枚问牌符的出处?查清了,也好反将他们一军。”

    “不。”郑直摇头,“你一动,就坐实了我们和万宝楼,联手查百丹阁。”

    “这台子,得干净。干净到连帮我的人,都不能替我去踩那条线。”

    柳青禾怔了怔,到底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她忽然有些明白——郑直死守的,不只是几条规矩,是这块牌将来能不能立得住的那截根。

    “你倒是,挺知道避嫌。”

    “避嫌。”郑直提笔。

    “也是证据的边界。”

    天机榜端,忽然浮出一行淡淡的金字。

    【主评旧物,被探查。】

    【主评者,选择封存不查。】

    【偏私风险:暂未上升。】

    白掌柜在旁边,脸色一点点难看下去。

    他原本是等着看好戏的——等郑直忍不住,去翻自家父亲的旧案,亲手把“私怨”的把柄,双手递出来。

    可郑直,偏偏没有。

    探牌的人,没抓到。

    那枚问牌符,也没能把郑直往沟里带分毫。

    反倒掉过头来,变成了天机榜上一条“主评克制、不偏私”的记录。

    杜契使这一手探牌,等于亲手,替郑直添了一笔人品。

    消息很快在坊里传开。

    散修们交头接耳——百丹阁费这么大劲,派人摸黑来探,结果探出来的,是郑主评连自家祖传的牌都封着不查,生怕自己偏私半分。

    “这样的人定的评,”有人压低了声音说,“我信。”

    就这一句“我信”,是百丹阁砸多少灵石、刷多少榜单,都买不来的东西。

    齐墨把问牌符封进小盒,随口问:“再有人靠近呢?”

    “照旧。”郑直道,“不抓人,留痕。”

    齐墨长长叹了口气:“……我是真想,砍他一剑。”

    “等他们越界。”郑直道,“越了界,你想砍哪一剑,我都给你记进栏里。”

    齐墨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正说着,高阶预听的令牌,再次亮了起来。

    【主评者,需说明:铜牌旧令,是否影响公正。】

    杜契使忽然笑了。

    “看来——”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你这块铜牌,不查,也得说了。”

    郑直抬眼,看着那枚令牌。

    避得开查,避不开说。

    预听台还没上,对方已经先在他这块铜牌上,钉下了第一根楔子。

    他没有急,只在栏角,落下两行字:

    “说。”

    “但——只说边界。”

    铜牌可以解释,旧令的来历,却一个字都不提。

    他心里清楚,评议使这一问,看着公道,实则刁钻。

    说轻了,像心虚遮掩;说重了,等于他自己把“郑家旧令”四个字,主动搬上了高阶台。

    分寸,全在“边界”二字上——铜牌是他的私物,他认。可这私物里压着的旧制、旧案、旧人,与白石坊今日台上之评,半分干系都没有。

    他要让满台的人都听明白一句话:评的是丹,不是他郑直姓什么。

    这一步怎么走,明日预听台上,见真章。

    郑直把铜牌往怀里又按了按。

    贴着心口的地方,还残着一丝温。

    那点温度,只有他自己知道。

    明日那座台,谁也别想从他这儿,多拿走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