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倒抄名单

作品:《修仙界第一差评师

    已息声。

    两个字浮在铜墙最底下。

    灰得像快要灭掉的香灰。

    青罗弟子脸色发白。

    他不是清三-补-零一。

    可他知道这个格式。

    清三。

    清火第三版。

    补。

    补回访。

    零一。

    第一个。

    第一个补回访号,备注却是已息声。

    这不是好词。

    至少在这样的案子里,不是。

    杜契使立刻道:

    “灰字非本次公开反馈方。”

    “不得展开。”

    郑直也抬手。

    他写得很快。

    “不展开人名。”

    “不追身份。”

    “只锁状态词。”

    评议使看他一眼。

    郑直继续写:

    “已息声,含义待释。”

    “不得据此推定死亡。”

    “不得据此公开找人。”

    罗清叶原本已经站起,看到这几行,又慢慢坐回去。

    这就是她愿意留在白石坊台的原因。

    郑直不是不急。

    他急得喉咙都写出了血腥味。

    可他知道活人不能被好奇心拖出来。

    死人也不能被当成噱头摆上台。

    这两条,看似自缚手脚。

    旁人只会觉得郑直傻——眼看着“已息声”三个字摆在那里,分明是百丹阁出了人命的铁证,他却偏偏写下一句“不得据此推定死亡”。

    可郑直心里清楚:这个躺在号池最底下、连名字都没有的人,已经被人,抹掉过一次了。

    他若再为了打赢这一场,把这个人当成一张证据随手抖出来,那他,和当年把陶六改成“调去外务”的丹房,又有什么两样?

    要替这个人讨一个公道,第一步,是先把他当个人。

    而不是,一条用完就丢的证据。

    严素终于开口。

    “号池共用。”

    “清三-补号,并非都来自补回访名单。”

    “有的是样本追踪,有的是外务告知,有的是归档状态。”

    “时间相近,不能证明倒抄。”

    她恢复了平静。

    甚至比刚才更平静。

    因为她抓住了一条真边界。

    号相近,不等于来源相同。

    这是严素的老本行。

    她在外务堂混了半辈子,最懂怎么用“流程”“共用”“惯例”这些挑不出毛病的词,把一件脏事,稀释进一堆干净事里。

    号池共用,是真的。

    时间相近不能证明倒抄,也是真的。

    她不撒谎。

    她只是,用一堆真话,把那一句最要命的假话,悄悄盖住。

    郑直写:

    “同意。”

    杜契使的眉头跳了一下。

    他现在听见这两个字就不舒服。

    陈槐已经翻开空白账页。

    “那便只查号池生成批次。”

    “不查姓名。”

    “不查宗门底册。”

    “只看同批号第一次挂接位置。”

    “若不是倒抄,批次来源应能分开。”

    评议使道:

    “准。”

    紫纹封文第四层丹火印亮起。

    这一次,铜墙没有立刻给出清晰字。

    先出现一片细密的灰点。

    像有人把一把砂子撒在水面。

    齐墨低声道:

    “号太多。”

    陈槐道:

    “只取清三-补公开反馈相关。”

    铜墙灰点收缩。

    几行字显出。

    清三-补-一七。

    首次挂接:

    【清火异常样本试照附件。】

    后续录入:

    【青罗补回访名单。】

    清三-补-二四。

    【赤枫救治资源回访。】

    清三-补-三二。

    【石泉外宗候证回访。】

    严素闭了闭眼。

    薛观火面无表情。

    白掌柜却比他们更慌。

    因为这些名字,都是白石坊外排过队、交过证、被他骂过扰市的小宗。

    他们不是空口。

    他们的号,早就在总号样本试照附件里。

    白掌柜的腿肚子,有点发软。

    这些小宗,从前在他眼里,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被他随口一句“扰市”就能撵走的杂碎。

    他做梦也没想到,正是这些被他骂走的杂碎,一个个的号,早就一笔一笔,记在了总号自己的样本附件里。

    他从前骂得越凶,如今这账翻起来,就越响。

    “补回访名单来源待审。”

    “外务堂解释共用号池。”

    “丹师解释试照附件为何先挂。”

    “反馈方真名继续遮蔽。”

    青罗弟子站在席间,眼眶红得厉害。

    他想问那个零一是谁。

    他也知道现在不能问。

    赵铁嘴在后面捏着袖口,难得没说俏皮话。

    铜楼安静得很。

    “记入复核。”

    “清三-补公开反馈相关号,首次挂接多见于清火异常样本试照附件。”

    “补回访名单来源、授权、知情状态,待审。”

    杜契使道:

    “我方保留总号内档解释权。”

    “可。”

    “解释入栏。”

    严素看着木板。

    她忽然明白,郑直最难缠的不是差评。

    是他允许你解释。

    解释一旦入栏,就再也不能飘在话术里。

    必须落到字段。

    落到时间。

    落到谁先写,谁后补,谁把人声变成样本号。

    铜墙底部,那行灰字还没完全散。

    清三-补-零一。

    郑直没有碰它。

    可破铜牌轻轻烫了一下。

    不是警告。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旧门。

    陈槐低声问:

    “下一步?”

    郑直看着那行即将消失的灰字,写:

    “先问活人。”

    “再问息声。”

    活人,能开口的,先把他们的冤,一条一条问清楚,钉进墙里。

    而那个息声的——那个连名字都被人抹去的“零一”——他再也开不了口了。

    郑直便替他,把这个号,死死按在墙上,不让它跟着那行灰字,再一次,悄无声息地消失。

    怀里的破铜牌,又轻轻烫了一下。

    像是某一扇被尘封了很久很久的旧门后面,有人,终于听见了这边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