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零一号旧名

作品:《修仙界第一差评师

    不能自述。

    这四个字落下,郑直的喉咙像被细砂磨了一遍。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

    失声不是沉默。

    是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别人可以替你说。

    但替说的人,未必说的是你的话。

    这正是郑直最怕的事。

    他失声那几日,亲身尝过:一个人没了声音,他的冤、他的痛、他想说的每一个字,都得靠别人转述。

    而转述的人,稍稍改一改语气,删一删要紧的,一桩“被人害的”,转眼就能变成一桩“自己没福气的”。

    失声的人,最先丢掉的,不是话。

    是替自己说话的那点权利。

    严素道:

    “声闭不等于百丹阁致伤。”

    “服安抚后声闭,也可能是原症反复。”

    郑直写:

    “同意。”

    青罗弟子握紧拳。

    这次他没有急。

    他好像已经学会了。

    郑直每一次同意,都是先把地钉牢。

    罗清叶道:

    “我只问状态说明。”

    “声闭后,谁代述?”

    杜契使道:

    “代述人涉及身份。”

    “遮名。”

    “只看代述人封号。”

    评议使准。

    去名化表又展开一寸。

    清三-补-零一。

    服安抚后声闭。

    改为代述。

    代述人封号:

    【清三-见-一七。】

    青罗弟子猛地站起。

    椅脚在地上擦出一声尖响。

    他脸色惨白。

    陈槐翻青罗候证册。

    清三-见-一七。

    青罗补回访见证人。

    也是清三-补-一七那份告知的见证封号。

    青罗弟子的嘴唇动了动。

    “不可能。”

    严素看向他。

    “你认识?”

    青罗弟子立刻闭嘴。

    郑直抬手。

    木板上写:

    “不问认识。”

    “不问真名。”

    “只问封号关系。”

    陈槐代读:

    “清三-补-一七,公开反馈方。”

    “清三-见-一七,其补回访见证封号。”

    “清三-补-零一,声闭后亦由清三-见-一七代述。”

    “同一见证封号,代述两项回访。”

    “关系待审。”

    评议使敲案。

    “记。”

    青罗弟子坐回去,手背青筋还绷着。

    他没有泄露真名。

    也没有把那个“零一”拖出来。

    可他的反应已经说明,这个封号不是空的。

    一个“见证人”,既见证了青罗弟子那份被后加小字的告知,又在零一声闭之后,替零一“代述”了回访。

    见证,本该是中立的第三只眼。

    可这只眼,偏偏总在百丹阁需要它的地方,睁着;在百丹阁不需要它的地方,替它,把话说圆。

    郑直没有点破。

    他只是把这个“见证封号”,端端正正,摆进了“待审”。

    “同宗见证人重复,不足为奇。”

    “可记。”

    “请核代述授权。”

    “声闭后需他人代述,外务堂按规取同宗见证。”

    罗清叶问:

    “声闭者本人是否按印?”

    “声闭,不代表手不能动。”

    陈槐看向去名化表。

    “代述页是否有本人按印字段?”

    铜墙上的小字一点点显。

    本人按印:

    【无。】

    代述人按印:

    【有。】

    说明:

    【声闭,休养,不便扰。】

    罗清叶闭了闭眼。

    “病人声闭,恰恰更要本人确认。”

    “不便扰,不能替代授权。”

    “不便扰”三个字,听着体贴。

    可罗清叶是医修,她太清楚这三个字底下,藏着什么。

    一个声闭的病人,最该被问的,恰恰是他自己。哪怕他说不出话,还能点头,还能按印,还能用一只手,告诉你他到底同不同意。

    “不便扰”,不是为了让病人休养。

    是为了,不让病人,自己开口。

    薛观火冷道:

    “这是外务回访。”

    “与丹师试照无关。”

    “此前有关。”

    “因为该号挂在试照附件。”

    薛观火不说话了。

    “外务堂可补本人确认。”

    青罗弟子忽然抬头。

    “他现在还能按吗?”

    这话一出,他自己先后悔。

    他暴露了太多。

    郑直立刻写:

    “保护发问者。”

    评议使道:

    “青罗封号者,不因本次发问受百丹阁断供、追责、延后回访。”

    杜契使脸色铁青。

    铜墙记下保护令。

    青罗弟子低下头,肩膀却轻轻发抖。

    不是害怕。

    更像忍了很久。

    郑直看着他。

    木板上慢慢写:

    “若零一仍活。”

    “先救治。”

    “再取证。”

    罗清叶立刻道:

    “我愿看诊。”

    陈槐补一句:

    “费用入救治资源公开账。”

    柳青禾道:

    “万宝楼先垫,不买结论。”

    白掌柜张了张嘴,没敢拦。

    因为他一拦,就像不想让零一活着说话。

    这是郑直整套打法里,最不像“打”的一招。

    他大可以把零一当成压垮百丹阁的最后一块铁证,捧上台,挂上墙,任满坊激愤。

    可他没有。

    他先说的,是“救治”;再说的,才是“取证”。

    一个人,哪怕只剩半口气,也得先当人救回来,而不是当一条证据用掉。

    这一条,他守了一路——从陶六,一直守到了今天。

    评议使看向杜契使。

    “百丹阁能否提交清三-补-零一当前状态?”

    杜契使沉默了很久。

    “需向总号调取。”

    “限时。”

    “一个时辰。”

    铜楼外,风从高处灌进来。

    郑直低头,喉间血腥味更重。

    破铜牌又烫了一下。

    这一次,铜墙最底部的灰字没有完全散。

    清三-补-零一旁,慢慢浮出一个旧名残笔。

    不是全名。

    只有一个字。

    【田。】

    田。

    一个字,孤零零地,浮在那一串冷冰冰的号旁边。

    不是全名。

    可它提醒着满楼的人:这个“清三-补-零一”,从来不是一个号。

    他姓田。

    他曾经有名有姓,会说话,会按印,会自己一步一步,走进医馆求药。

    郑直盯着那个字,怀里的破铜牌,烫得越发清晰。

    一个时辰之后,他要等的,就不只是百丹阁的一纸状态。

    是这个姓田的人,到底还能不能,自己,再说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