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值一到案

作品:《修仙界第一差评师

    值一到案后,严素的话少了。

    她不再急着解释。

    因为解释越多,外务堂越像一张网。

    每根线都能说是为了保护。

    可每根线最后都绕到同一个地方:

    不要让病患继续说。

    严素是聪明人,她看明白了:再解释下去,等于亲手把这张网的每一根线,都抖给满楼人看。

    “保护病患”是一根线,“防诱导”是一根线,“稳灯”是一根线,“暂缓移送”又是一根线——

    单看每一根,都体面;可所有线的另一头,都系在同一个结上:别让田小满把话说完。

    解释得越多,这个结就露得越清楚。

    所以她,索性不解释了。

    杜契使也看出来了。

    他换了方向。

    “病患表达需谨慎。”

    “田小满与青罗公开反馈方同宗。”

    “青罗方已经参与白石坊听证。”

    “总号担心其受外部叙事影响,并非没有理由。”

    这是反咬。

    也很聪明。

    只要把田小满的“不”和“药”打成青罗教出来的,前面远诊灯的力量就会被削掉一半。

    青罗弟子嘴唇发抖。

    郑直没有让他开口。

    他写:

    “证据。”

    郑直只给了两个字。

    他知道杜契使这一咬,咬的是要害:只要“诱导”坐实,田小满那一笔一画挣出来的“不”和“药”,就全成了“青罗借他的手演的一出戏”。

    到那时,远诊灯里那只回应指令的手,就不再是一个受害者的呼救,倒成了一桩“串供”的把戏。

    所以郑直不跟他争“可能不可能”。

    他只逼一样东西:证据。

    你说诱导,就拿出诱导的时刻、内容、人证来。拿不出,这两个字,就一个也别想往田小满身上扣。

    杜契使道:

    “同宗关系即有影响可能。”

    郑直写:

    “可能不是证据。”

    “请提交接触记录。”

    值一道:

    “田小满曾与清三-补-一七同处宗内。”

    陈槐道:

    “同宗,不等于案前诱导。”

    “外务堂按风险规程,不需定诱导已发生。”

    “只需判断可能。”

    “可能可作保护。”

    “不可作封口。”

    罗清叶点头。

    “医修也是。”

    “怀疑病人受影响,可以换问法。”

    “不能不让他说。”

    可能,可作保护;可能,不可作封口。

    陈槐和罗清叶,一个从规程,一个从医道,把同一条线说得透透的。

    你怀疑一个病人受了影响,该做的是换个法子,小心地问,反复地核——而不是一句“可能受影响”,就把他的嘴彻底堵上。

    “换问法”,是为了听得更准;“不让说”,是为了干脆别听。

    这两件事,差着十万八千里。

    百丹阁一直在做的,恰恰是后者:打着“怕他说错”的旗号,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

    评议使道:

    “青罗公开反馈方保护令升级。”

    “百丹阁不得以同宗关系单独认定诱导。”

    “若称诱导,需提交接触时刻、内容、见证。”

    铜墙落字。

    青罗弟子低头,手背上有牙印。

    他刚才咬得太狠。

    郑直看见了。

    “医修看一下青罗。”

    青罗弟子愣住。

    罗清叶已经走过去,递给他一块干净帕子。

    “咬破了。”

    青罗弟子接过帕子,眼泪一下掉下来。

    他没哭出声。

    只是用帕子按着手背。

    白掌柜别开眼。

    这种场面,比当堂打脸还难受。

    因为它让围听的人想起,所谓外宗候证,不是一串号。

    都是人。

    清三-补-一七,清三-补-零一,赤二-补-二四……这些冷冰冰的号,百丹阁念了一遍又一遍,念得多了,连旁听的人,都快忘了号背后是什么。

    直到此刻,一个少年咬破了自己的手,默默掉着眼泪,用一块帕子按着血——

    满楼人才猛地想起来:哦,原来“清三-补-一七”,是个会疼、会怕、会为师弟红了眼眶的活人。

    郑直这一座台,争的从来不只是几张纸的真假。

    争的是,让这些被编成号的人,重新被当成人看。

    值一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按规程。”

    “若规程有误,应由外务堂解释。”

    “可。”

    “值一暂不定责。”

    “规程上提。”

    严素抬头。

    她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规程上提。

    不再让护七、药二、值一这些封号在前面挡。

    要问外务清三版本身。

    要问谁把“病患表达可能引发外部争议”写进了规程。

    这一路,郑直拆了护七,拆了药二,拆了值一。

    可这些,都还只是执行的手。

    真正要命的,是那一句被写进规程的话——“病患表达可能引发外部争议,可暂缓问询”。

    是谁,第一个把“病人说话”四个字,定性成了“外部争议”?

    是谁,把一个受害者的呼救,写成了一桩需要“暂缓”的麻烦?

    找到这个人,才算找到了这条线真正的源头。

    “外务清三风险规程,提交起草、复核、签发链。”

    铜墙上旧链再亮。

    起草。

    严素。

    签发。

    复核。

    空。

    医堂驳回。

    刮痕仍在。

    严素闭了一下眼。

    郑直没有写话。

    他只敲了一下木板。

    像验账。

    敲木板的那一下,很轻。

    可满楼的人,都听懂了那一声的意思。

    铜墙上,那条签发链清清楚楚:起草,严素;复核,空;医堂,驳回。

    一个人起草,没人复核,连本号医堂都驳了回去——这样一份漏洞百出的规程,却堂而皇之,成了压着田小满的“规矩”。

    郑直在“起草·严素”几个字旁,慢慢添了三个字:

    “待核。”

    他还是没有点破。

    可这一回,“待核”两个字,头一次落在了一个清清楚楚的名字上,而不再是一个遮着脸的封号。

    顺着护七、药二、值一,这条线终于爬出了系统,爬到了一个活人跟前。

    而这个名字的上头,还压着另一个至今未现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