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降权至零

作品:《修仙界第一差评师

    降权至零。

    郑直盯着那四个字。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失声。

    那时系统警告他妄评。

    喉咙收紧,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那是代价。

    可田小满不是妄评。

    田小满只是想按出一个药字。

    那一刻,郑直比谁都懂田小满。

    他自己就尝过那种“喉咙收紧、一个字也吐不出”的滋味。系统说他妄评,夺了他的声——那时他认了,因为他确实踩过那条线。

    可田小满踩了什么线?

    他没有妄评,没有骂人,没有诬告。

    他只是在被人灌了一肚子压喉草之后,用一根手指,想在纸上求一口救命的药。

    就这么一点点声音,也被一杆秤称成了“零”。

    郑直握笔的手,紧了紧。

    这一回,他不光是在替田小满讨公道。

    他是在替每一个想开口、却被人先掐了喉咙的人,讨。

    总号外务副令的声音很冷。

    “样本库需要完整签押。”

    “田小满无本人完整签押。”

    “远诊回应受问询影响。”

    “权重至零,是保护样本判断。”

    郑直写:

    “无完整签押原因。”

    副令说,降权至零,是为了“保护样本判断”。

    郑直只回了五个字:无完整签押原因。

    你说他签押不全,那就先说清楚——他为什么签不全?

    是他自己懒得签、不肯签,还是有人根本没给他签的机会?

    这五个字看着平,却把球稳稳踢回了百丹阁脚下。

    陈槐把链条读了一遍。

    “声闭后改为代述。”

    “本人按印无。”

    “代述人按印有。”

    “远诊中被切灯。”

    “静养汤含压喉草。”

    “转医途中压息罩未标。”

    “勿让续问先于切灯。”

    “诱导证据待提交。”

    他合上卷宗。

    “这些都不是田小满自己造成的。”

    一条一条念下来,满楼人都听明白了。

    “无本人按印”,是因为他声闭后被改成了代述;

    “受问询影响”,是因为有人在他作答时掐了灯;

    “代述争议”,是因为那碗压喉草,先夺了他自己开口的力气。

    田小满签不了押,从头到尾,没有一处是他自己的过错。

    是百丹阁一手一脚,替他把“不能签”三个字造了出来。

    然后,又拿这三个字,把他的话降成了零。

    罗清叶道:

    “医修复核可以补本人表达。”

    “哪怕他只能按一个字。”

    “也比代述强。”

    杜契使道:

    “病患状态不稳。”

    “所以先救。”

    “再补。”

    先救,再补。

    郑直接得很顺,却也接得很硬。

    他认:田小满状态不稳,该先救人,签押的事可以往后放。

    可“往后放”,不等于“当没有”。

    你既说“再补”,那就给个补的法子、补的期限——别一边说着“再补”,一边已经拿“没补”当理由,把人的话降成了零。

    评议使敲案。

    “降权至零,列单独争点。”

    “总号需说明:由外务处置造成的表达缺口,能否作为降权依据。”

    铜墙上新增案目。

    【低阶反馈降权争点。】

    总号契牌震了一下。

    样本库权重页没有散。

    反而弹出一条风险提示。

    【恢复低阶反馈可读,将影响总号清火样本结论。】

    铜楼里一片死静。

    陈槐低声道:

    “原来如此。”

    这一行风险提示,等于百丹阁自己说漏了嘴。

    它怕的,根本不是这些反馈“失真”。

    它怕的,是这些反馈一旦被读、被信,总号那套“清火丹无大碍”的结论,就要塌。

    原来这一整套“降噪”,从来不是为了让样本库“干净”。

    是为了让那个早就定好的结论,显得“干净”。

    如果田小满的“不”和“药”恢复可读。

    如果青罗、赤枫、石泉的原始反馈恢复可读。

    总号此前的清火样本结论,就会被撬动。

    不是因为郑直骂得狠。

    是因为那些被降成噪声的人,原本就在结论下面。

    被压着。

    这才是最叫人脊背发凉的地方。

    那个“清火丹无大碍”的结论,并非先有了结论,才发现这些人是噪声。

    是反过来——先把这些人当成必须抹掉的噪声,压下去,腾出地方,才好立起那个体面的结论。

    一座大厦,盖在一群被捂住嘴的人身上。

    你要查这座大厦稳不稳,就非得把底下那些人,一个一个重新挖出来,听他们把话说完。

    “影响结论,不是不可读理由。”

    “是必须读理由。”

    评议使看着那行风险提示,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道:

    “低阶反馈降权争点,进入样本库封存复核主项。”

    青罗弟子闭上眼。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赢。

    但至少,那些被压下去的声音,终于被写进了主项。

    郑直没有急着收笔。

    他低头看着木板上那一行行字,从“降权至零”,到“必须读”,到“进入主项”。

    这一夜,他没能让田小满开口,也没能掀翻总号那座样本库。

    他只是替一群被判成“零”的人,把“零”后头,重新添回了一点分量。

    就在这时,他左手的烫痕,忽然微微发热。

    怀里那枚破铜牌上,那个残缺的“公”字,亮了一瞬。

    很轻,很快,像怕被人看见。

    可郑直认得这点热。

    它像一声极远的回应——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早已荒废的旧公评台上,替他重新点亮了一盏灯。

    那盏灯,曾经叫“公评”。

    曾经,天机城里每一个人的话,不分高低,都能在那盏灯下,被听见一次。

    郑直握紧了铜牌。

    他今夜争的这一条窄缝,和那盏熄了多年的旧灯,原是同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