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青灰七号

作品:《修仙界第一差评师》

    青灰七号没有名字。

    目录里只有一串封号。

    还有一个摊位记号。

    铁桥东。

    三。

    赵铁嘴若在这里,大概会立刻拍大腿。

    那是白石坊旁录里最早敢放下丹盒的摊位之一。

    一个没有名字的人。

    郑直看着“铁桥东·三”这五个字,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人,连名字都没敢往样本库里留。

    他留下的,只有一个摆摊的位置,一串冷冰冰的封号。

    仿佛他这一辈子,在天机城里,唯一能证明“自己来过”的,就是铁桥东头那一方曾经摆过丹盒的小小摊位。

    陈槐读原始反馈。

    “咳黑痰三夜。”

    “服清火安抚后短缓。”

    “次日复热。”

    “摊位停摆。”

    “后续未访。”

    罗清叶低声道:

    “这不是一句骂。”

    “这是病程。”

    罗清叶一句话,把这五行字的分量说出来了。

    “咳黑痰”“短缓”“复热”——在医修眼里,这不是一个怨客在发牢骚。

    这是一条清清楚楚的病程:吃药前怎样,吃药后怎样,第二天又怎样。

    环环相扣,像一份他自己用命写下的医案。

    “摊位停摆”“后续未访”——这两句更重。

    摊子停了,是人撑不住了;后续没人访,是连最后那点死活,都没人再来问一句。

    百丹阁外务副令道:

    “无本人真名。”

    “无宗门封条。”

    “无法确认反馈主体。”

    “降噪合理。”

    副令把三个“无”字一连串砸下来:无真名、无封条、无主体。

    仿佛只要一个人凑不齐这些“身份”,他说的话,就自动作不得数。

    郑直却盯住了这套逻辑里最歹毒的一处:

    它把“证明你是谁”,变成了“你说话算不算数”的前提。

    一个连名字都不敢留的人,永远凑不齐这些“身份”。

    于是,他永远没有资格被听见。

    郑直写:

    “为何无名?”

    杜契使道:

    “散修自行匿名。”

    郑直又写:

    “为何匿名?”

    没人答。

    答案所有人都知道。

    因为白石坊门前曾贴着告示。

    参与青岚恶榜者,永不售丹。

    青岚恶榜。

    这三个字,郑直记在了心里。

    一张榜,把“说百丹阁不好”的人统统钉上去,再断了他们的生路。

    青灰七号怕的,就是这张榜。

    他宁可不留名,也不敢让自己的名字,和那张榜沾上半点关系。

    可样本库不会读害怕。

    它只读无名。

    这才是这桩事最冷的地方。

    青灰七号哪是“自行匿名”,分明是被吓得不敢留名。

    门口那行“参与青岚恶榜者,永不售丹”,就是悬在每一个想说真话的散修头上的刀。

    留了名,这丹他往后就别想再卖了;一家老小的生计,全断在这一笔反馈上。

    他匿名,是因为怕。

    可样本库,读不懂“怕”。

    它只看见“无名”,就大笔一挥,记下“追责弱”。

    一个人被吓得不敢留名,转头又因为没留名,被判成“不值得信”。

    吓他的,和不信他的,原来是同一只手。

    陈槐继续读标签。

    【白石坊台旁录引用。】

    【低阶散修。】

    【无宗无名。】

    【追责弱。】

    “读取可回溯凭证。”

    “不追真名。”

    读取可回溯凭证,不追真名。

    郑直这一步,又退又守。

    他不去逼问青灰七号到底是谁——那会把这个怕了一辈子的人,再推上风口;也正中百丹阁“你看,连人都找不到”的下怀。

    他只要那些不靠真名也能查的东西:摊位、药票、封号、抄页。

    真名,是这个人最后的护身符,郑直替他留着。

    他要证的,从来不是“这个人是谁”。

    是“这个人,确确实实,被那枚丹害过”。

    外务副令道:

    “无名凭证可信度有限。”

    柳青禾道:

    “摊位号、药票、丹盒封号、医馆抄页。”

    “在坊市交易里,已经足够追到一笔买卖。”

    “追不到祖宗十八代,不等于追不到这枚丹。”

    柳青禾这话,是行商行出来的道理。

    做买卖的,从不靠“你祖上是谁”来认账。

    靠的是:这枚丹,哪个摊出的;这笔钱,哪张票收的;出了事,哪个封号能对得上。

    一笔买卖能不能查,看的从来不是买家的出身——只看这笔买卖,留没留下痕。

    青灰七号的痕,留得清清楚楚。

    偏偏百丹阁,放着满地的痕不查,只揪着他“没名没姓”四个字——

    说到底,哪是查不了,是压根不想查。

    评议使道:

    “样本库,显示凭证结构。”

    铜墙底部浮出一行旧评。

    【无宗无名,追责弱。】

    郑直盯着它。

    无宗无名,追责弱。

    短短六个字,是这套样本库给青灰七号盖下的棺材板。

    它没说他撒谎,没说他的丹盒是假的,没说他那条病程经不起查。

    它只说:他无宗,无名,所以追责弱。

    翻成大白话就是:这个人没靠山,没人替他撑腰,你们就算把他压了,他也告不动谁。

    郑直盯着那六个字,很久。

    他在木板上,一笔一笔写下两行:

    “无宗。”

    “不等于无证。”

    没有宗门,不代表没有证据。

    那个摆在铁桥东头的摊位,那张药票,那枚丹盒封号,那几页医馆抄页——它们不认得这个人有没有靠山。

    它们只认得,这一笔买卖,真真切切,发生过。

    人,可以无宗无名;

    可一笔买卖留下的痕,是有名有姓的。

    郑直要做的,就是不让“无宗无名”四个字,把这些实打实的痕,一起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