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安抚有效率

作品:《修仙界第一差评师

    前三项一恢复,样本库自己先动了。

    一行旧指标发白。

    【清火安抚有效率。】

    百丹阁席位上,几名契修同时抬起了头。

    这一行是他们最看重的数。

    它一动,整座席都跟着绷紧了。

    杜契使道:

    “只恢复三项问迹。”

    “不应影响全局。”

    陈槐道:

    “若这‘全局’原本就把暂缓问迹排除在外——”

    “那么只动三项,全局也会跟着动。”

    他把那套旧算法拉了开来。

    已安抚。

    未复发。

    未有效反证。

    ——计入,有效。

    暂缓问迹。

    ——不计。

    这几行一摆出来,铜楼里不少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原来这“安抚有效率”是这么算出来的。

    一个人被“安抚”了,只要没当场复发、没留下能反证的痕,就算“有效”。

    而那些能反证的痕呢?

    被“暂缓”了。

    暂缓的,不计。

    罗清叶慢慢道:

    “也就是说——”

    “人,有反应。”

    “可这反应被‘暂缓’了。”

    “于是账面上,安抚就‘有效’了。”

    这是一条自己喂自己的圈:你越是把“病人有反应”的痕缓掉,你的“安抚有效率”就越高。

    压的嘴越多,这块招牌越亮。

    陈槐指着那行“不计”,补了一句最要命的。

    “寻常的账,算错了会露馅——收支两头对不上。”

    “这条数不会。”

    “它把对不上的那一头,直接从账里划出去了。剩下的自然处处都对。”

    “一本永**的账,就是这么来的。”

    郑直没有急着下结论。

    他写:

    “显示,差异。”

    “不定,最终结论。”

    他不说“这数是假的”——那还得等十七项全恢复、医修全复核。

    他只要样本库做一件最公道的事:把“暂缓不计”的数,和“恢复之后”的数,并排摆出来。

    两个数一对照,真假不用他说,自己就分了。

    评议使准了。

    铜墙上,两行数字并列。

    暂缓问迹,不计:

    【清火安抚有效率:八成。】

    暂缓问迹,恢复前三项:

    【清火安抚有效率:五成六。】

    白掌柜的脸色变了。

    他这些年在坊市里最不缺的就是应变,可这一回他答不出来。那两行数就并排挂在墙上,一样的算法、一样的样本,只差在“暂缓的算不算”。要驳,就得当众说一句“暂缓的确实不该算”。

    那句话,他说不出口。

    五成六。

    才恢复三项,那条一向挂在“八成”上头的有效率,就一头栽到了五成六。

    这个数字不定罪。

    可它足够让“安抚有效”那四个字再也站不稳了。

    柳青禾看着那两行数,淡淡道。

    “八成和五成六,差的不是两成四。”

    “差的是百丹阁这些年挂在门口的一整张脸。”

    “它拿着‘八成有效’,跟坊市要价、跟商号谈货、跟上头请功——”

    “如今这数一掉,从前靠这张脸做成的每一笔,都得重新问一句:当初凭的是真效,还是这个吹高的数?”

    罗清叶看着那个五成六,声音沉沉的。

    “换成医修的话说——”

    “这些喝了清火安抚汤的人里头,差不多一半,根本没好。”

    “他们不是被治好的,是被‘安抚’住、不再出声的。”

    “一半的人,带着病,被记成了‘平稳’。”

    这才是那条漂亮的“八成”底下真正压着的东西。

    低阶席上有人忽然想起自己去年也喝过一碗。他没有出声,只是把手悄悄按在了胸口。

    这一按,旁边几个人也跟着动了。喝过清火安抚汤的不止一个两个——外门弟子受了火伤、丹房杂役被炉气呛着,从前都是一碗汤了事。

    那时候人人都说这汤好,说的时候心里踏实。踏实的凭据,正是门口那块“八成有效”。

    如今凭据自己塌了半边。

    马长根低头看自己的手,忽然想起自己也喝过。当年咳了几日,后来就不咳了,他一直当是汤治好的。

    现在他不敢确定了。

    不咳了,究竟是好了,还是只是不咳了。

    十七项才翻了三项,就掉了两成四。

    剩下的十四项要是全翻出来,这块“八成有效”的金字招牌还能剩下几分?

    陈槐在一旁默默算了算。

    三项掉两成四,均下来一项约掉八厘。

    十七项要是项项都这般,那这条“有效率”怕是要从八成一路掉到三成开外去。

    他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可铜楼里但凡会算账的,心里都描出了同一条往下栽的线。

    “剩余,十四项。”

    评议使敲了案。

    “继续,恢复目录。”

    铜墙上,剩余的十四项问迹同时亮了起来。

    像十四盏小灯。

    不够亮。

    可再也没人能说,它们不存在。

    严素站在远端,望着那十四盏刚亮起的灯,久久没有出声。

    她比谁都清楚,这十四盏灯一旦全亮,那条“有效率”会跌到什么地步;跌穿了,会惊动头顶上哪一层人。

    她当初一道令一道令把它们按灭。

    如今要亲眼看着它们一盏一盏重新亮起来。

    郑直却在这十四盏灯前,立了一道新的规矩。

    他写:

    “十四项。”

    “按类型,批量恢复。”

    “逐项,留痕。”

    他知道百丹阁下一步会怎么走:一项一项地拖。

    每一项都来争一回“不可读”“带诱导”“涉隐私”——十四项,一项拖上十天半月,也翻不完。等到人心散了、堂上倦了,剩下的自然就没人再提。

    郑直偏不给他们这个逐项拖死的机会。

    按类型批量恢复:手痕归手痕,听录归听录,一类一类整批翻上来。

    同一类的争法是一样的,那就一次争完。争赢一类,这一类里的每一项照办;争输一类,也一次输干净,好腾出手去争下一类。

    可批量归批量,每一项底下那个人、那一道被缓掉的痕,都得单独留痕,一个都不许混过去。

    批量,是为了快——别让这十四个人再等下去。

    留痕,是为了稳——别让这十四个人又被囫囵搅成一笔糊涂账。

    快,是对那十四个还在等的人的交代。

    稳,是对那十四笔各不相同的冤的尊重。

    杜契使还想再说什么,郑直已经把话堵在了前头。

    “批量恢复的是次序,不是结论。”

    “每一项该标的争议照标,该待核的照待核。”

    “百丹阁想争哪一项,尽管争。只是要争,就连着同类一起争,别一项一项地拖。”

    杜契使闭上了嘴。

    一项一项拖,是他手上最好使的那一招。如今这一招被人明明白白说破了,再用,就是明着拖。

    铜墙上,十四盏小灯静静地亮着。

    它们等了很久。

    可从今天起,它们要一类接一类、一盏接一盏,全部亮回到这座样本库最亮的地方来。

    亮到那条靠捂嘴撑起来的“有效率”再也遮不住它们。

    亮到那只按灭它们的手,连同手背后的人,一起被这十四盏灯照得无处可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