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千年蘑菇燃灵智!

作品:《开局双修富婆,我修为一天破一境》

    夜负天暴退三十丈。

    魔气凝成的假臂炸裂开来,化作数十道黑色弧光,与那杆横扫而来的玄铁长戟撞了个正面。

    地宫又塌了一截。

    碎石击穿残破的岩层,砸进更深的暗河里,许久才传回沉闷的水声。

    力量差距摆在那里。

    化神对元婴。

    就算夜负天全盛时能法相天地、一念灭世。

    此刻也不过是一缕残魂,寄居在别人的肉身里勉力维持。

    但战斗经验这种东西,跟修为无关。

    它刻在魂魄最底层的褶皱里。

    统御一界的记忆没了,但十万年杀伐磨出来的本能还在。

    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让,什么时候该把自己缩成一根针,从铁板的缝隙里钻过去。

    这种东西,抹不掉。

    夜负天不硬扛。

    他把仅剩的魔元化作十几条墨色细蛇,专往虚影甲胄的关节缝隙里钻。

    每一次试探性的触碰,都在丈量那具残魂凝聚的上限。

    “你撑不了多久。”

    夜负天龇着牙,嘴角挂下一线黑血。

    “你也是。”

    虚影回答。

    声音比上一次薄了三分。

    长戟横扫。

    夜负天整个人被轰飞出去,后背撞在石壁上嵌出人形凹坑。

    这一击连周然的识海都震出了蛛网裂纹,碎了两块记忆浮冰。

    但他攥紧了肉身的控制权。

    十根指头扣进石壁缝隙里,指甲劈裂,鲜血顺着手背淌下来。

    死不松手。

    他在赌。

    赌李乘风的残魂凝聚度比自己更低。

    赌对方先散。

    两败俱伤?

    那也行。

    只要这具虚影先碎一步,他就有足够的时间把这副魔躯彻底焊死,让周然那个逆徒永世不得翻身。

    第三次对撞。

    夜负天用魔臂格挡戟锋,半条假臂从肘关节处断裂。

    碎成黑雾后又花了两个呼吸重新凝聚,比上一次慢了整整一拍。

    第五次。

    他在戟锋落下的前一瞬滑步绕到虚影背后,将魔元化作锥刺扎进甲胄的脊椎接缝。

    虚影回戟横扫,他已经闪到了二十丈外。

    但戟风还是擦过了胸口,削去了一层皮。

    第七次。

    地宫几乎完全塌陷。

    头顶的岩层不断掉落,砸出的尘柱遮天蔽日。

    夜负天半跪在废墟里。

    魔气假臂碎了重组、重组又碎。

    前后四次。

    第五次凝聚时已经维持不住手指的形状,像一团被揉烂的黑泥挂在肩头。

    虚影的轮廓也在变淡。

    三丈高的重甲身影,边缘开始像墨迹洇进水里那样模糊。

    长戟举起的速度,比第一次慢了将近一倍。

    “最后一击。”

    虚影开口。

    声音已经不像先前那样震荡空气,更像是风穿过空谷时留下的余韵。

    夜负天撑着膝盖站起来。

    残破的魔气在周身疯转,带起一圈碎石屑。

    “哈哈,来。”

    ……

    整个地宫在最后一次对撞中,颤了三颤。

    像是一头垂死巨兽的心脏,做完了最后三次搏动。

    然后安静下来。

    尘埃沉降。

    碎石不再落下。

    连空气里弥漫的腐臭和硫磺味都像是被这场厮杀的余波震散了,只剩下干燥的、什么都没有的死寂。

    在这场足以载入修真史册的疯狂对撞中。

    有一颗干瘪的蘑菇,从碎石缝里滚了出来。

    白玄缩在断裂的石柱后面。

    把自己的伞盖压到了最扁,整个身子贴着地面。

    它全程都在看。

    一眨不眨。

    它看见周然断臂镇龙。

    看见老魔头的意识吞没了那双紫金色的眼睛。

    看见那张它再熟悉不过的脸上浮现出完全陌生的表情。

    十万年的傲慢、贪婪、以及对万物生灵骨子里的漠视。

    这跟在周然身体里,那个残魂的神态一模一样。

    他还看见两个远古怪物把周然的肉身当战场,把整座地宫打得支离破碎。

    “老大”被人夺舍了。

    千年精怪的脑子转得飞快。

    利弊。

    它只算利弊。

    周然心黑手辣,动不动就拿“炖蘑菇汤”威胁它。

    隔三差五让它挤本源精气挤得它缩水一半,稍有异动就是一顿暴打。

    但好歹讲规矩。

    说护它周全就护它周全。

    说给它找书就……

    好吧,金瓶梅那种奇书到现在一本都没兑现。

    骗子。

    但至少,有利用价值就不弄死。

    这是底线。

    白玄活了一千年,见过太多没有底线的东西。

    有底线的,就值得跟。

    夜负天不同。

    从在周然体内第一次交锋,白玄就知道这是什么货色。

    远古杀神。

    对万物的态度只有一种。

    能吃就吃,不能吃就碾碎了当肥料。

    它白玄是什么?

    天地灵药。

    补品中的补品。

    更何况,梁子早就结下了。

    在气海里那场狗咬狗的混战中。

    它偷袭过老魔头,占过便宜,还当面骂他“连个屁都不如”。

    搁在夜负天眼里,它就是一颗上好的药引子,外加一个必须碾死的仇人。

    一旦老魔头彻底稳住局面。

    它连渣都剩不下。

    跑?

    跑到哪去?

    一旦那老魔成功夺舍,它跑到天涯海角都无济于事。

    白玄的伞盖抖了抖。

    它在做一道算术题。

    一道它这辈子最不擅长的算术题。

    灵智。

    那是它唯一值钱的东西。

    千年光阴。

    读过的书,骂过的人。

    在烂泥坑里偷听路过修士吹牛逼学来的见识。

    在虚界边缘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偷窥来的那几缕大道痕迹。

    每一顿偷来的饭,每一个在漫长岁月中自言自语的深夜。

    全靠这点灵智撑着。

    透支了就没了。

    不是变弱。

    是彻底没了。

    变回一颗蘑菇。

    不会思考,不会说话,不会骂人,不会看书。

    再也回不来。

    白玄咬了咬牙。

    它不想做这道题。

    它想跑。

    想缩在石头缝里装死。

    等外面的两个老怪物打完了,不管谁赢,它都可以想办法苟。

    苟是它最擅长的事情。

    一千年了,它就是靠苟活到现在的。

    但它的贼眼珠子,不争气地看向了废墟中央。

    夜负天正操控着周然的身体,与虚影做最后的搏杀。

    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不属于它主人的癫狂。

    而地面上,那节从左臂脱落的断骨,孤零零地躺在碎石堆里。

    白玄的菌丝感知到了。

    骨头缝隙深处,有一缕几乎不存在的气息。

    弱得可怜。

    弱到一阵穿堂风就能吹散。

    那是周然最后藏进去的一丝神魂碎片。

    白玄又想起了一件事。

    南疆万药谷。

    那片连修士都不敢踏足的死地深处。

    灵虚老和尚拼着油尽灯枯在它身前架起金色的法印,拦住那团无形无质的“夷”。

    它当时骂老和尚多管闲事。

    骂得很难听。

    但“夷”还是突破了法印。

    死亡的感觉不像它想象中那样剧烈。

    没有痛。

    只是存在本身在一点点被橡皮擦掉。

    先是边缘,然后是核心。

    它感觉自己像一本书被一页页撕掉。

    千年的记忆在倒带中消散。

    它记得最后想的是。

    完了,那本插画版金瓶梅再也看不到了。

    然后一只满是血的手,从虚无里伸进来,扣住了它的伞柄。

    把它从“夷”的嘴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那个人浑身是血。

    左臂刚被规则抹除,断口处的肉还在往外翻。

    但手劲大得离谱。

    拽着它的那只手没抖过一下。

    白玄当时没来得及说谢谢。

    倒也不是忘了。

    是说不出口。

    它活了一千年。

    没对任何活物说过这两个字。

    后来那个人把它塞进衣领里。

    说的第一句话是。

    “金瓶梅是吧?

    跟我走,给你找全天下最好的孤本。”

    白玄趴在碎石缝里。

    伞盖底下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盯着地上那节断骨。

    盯了很久。

    “他妈的。”

    它小声骂了一句。

    声音小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骂的不是周然。

    骂的是自己。

    活了一千年,怎么就栽在一个说话不算数的骗子手里了呢。

    伞盖底下,一根细如发丝的白色菌丝探了出来。

    贴着地面。

    沿着碎石的缝隙。

    悄无声息地向那节断骨蔓延。

    蔓延到一半的时候,菌丝停了。

    白玄又犹豫了。

    它是真的怕。

    千年灵智。

    一旦给出去,这个世界对它来说就只剩下阳光、雨水和腐殖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