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支叛军向前压来。

    黄泉路尽头，骨影铺满道路。

    地缝中，数十只无间刑卒爬出。

    它们四肢反折，伏在融合兵两翼，裂开的口腔里，倒生尖牙层层叠叠。

    黑涎顺着牙根滴落，落在路面上。

    黄泉路两侧，埋在泥里的拘魂桩被军阵牵动。

    暗红光柱接连从土中拔起，横竖交错，织成一张低垂的网，向周然头顶压来。

    每一道光线里都藏着阴煞，专割魂体。

    寻常阴差沾上一点，魂躯便要缺上一块。

    孟婆往后退了三步。

    “老身守忘川。”

    “打架这活儿，不归老身管。”

    话虽如此，她脚下偏开半尺。

    那半尺，正好空出周然出刀的路。

    周然点头。

    这一战，叛军在试他。

    阴司那些观望的鬼差，也在试他。

    他左手按住腰间斩魄刀柄，右掌摊开，掌心黑金纹路游走。

    太荒气血从皮肉下浮起，体内魔元随之运转。

    他偏头看了乔坤一眼。

    五名阴差还趴在地上，谁也没爬起来。

    这几根老油条，还在算账。

    他们算的，从来不是忠义，是哪边能活，哪边能发俸禄。

    周然拔刀。

    刀锋斜落，直取黄泉路中央那座骨制哨塔。

    斩魄刀上，修罗魔火贴着刀刃翻卷，暗红火舌舔过刀身。

    海量魔元灌入刀脊，黑金光纹沿着刀锋一路爬满。

    “开！”

    刀芒拉开三丈，压着太荒气血与修罗魔火，斩在骨塔之上。

    骨塔当场崩塌。

    哨塔一倒，拘魂锁道阵塌了大半。

    压向周然的暗红光网少了一截，露出一道空隙。

    刀芒余势未尽，尾端扫过前阵，两百融合兵被魔火烧穿。

    可缝在骨架上的无间阴火被魔火一燎，反而牵出更尖的嚎叫。

    西方亡灵的骨架碎了。

    东方生魂碎片还留着意识。

    那些魂魄被抓来前，本该入轮回。

    有人寿尽而终。

    有人刚成家。

    也有人还未长大。

    都市王的人把它们从无间刑具下拖出，用阴火穿透魂体，钉进西方亡灵的骨架里，推上战场。

    成了兵。

    成了耗材。

    成了叛军账册上轻飘飘的一笔。

    周然眉峰压低，不能再这么砍。

    继续杀融合兵，西方骨架碎裂，东方生魂也会跟着受刑。

    得先把阵搅乱，把将领逼出来。

    “出来干活。”

    周然沉声说道。

    黑金幼龙窜出，四爪抓住黄泉路。

    阴风刮过龙鳞，擦出铮铮响声。

    它刚露头，就看见前方三千融合兵和无间刑卒。

    “咬两翼刑卒，别碰那些生魂。”

    龙爪按住刑卒肩骨，张口咬下。

    咔嚓。

    刑卒半边脑袋被咬碎。

    下一息，裂开的脖颈里钻出黑火，碎掉的头骨重新拼回去。

    那刑卒反手一爪，掏向幼龙腹部。

    “嗷！”

    黑金幼龙怪叫一声，贴着地面翻开。

    它满眼都是怒火。

    这些东西不好吃。

    还会还手。

    周然已经冲入前阵。

    斩魄刀不再横扫，刀锋贴着融合兵关节切入，只断骨架，不碰魂核。

    这样一来，速度慢了不少。

    融合兵不怕死。

    前排倒下，后排补上。

    一根十字骨矛从侧面刺来，扎在周然肩头。

    太荒纹路挡住矛尖，震得他半边肩膀发麻。

    又一只无间刑卒从地下扑起，双爪扣向他的后颈。

    周然反手一肘击碎它胸腔，脚下却被拘魂桩残留的暗红光线缠住。

    “麻烦。”

    他正要后撤半步，震碎脚下阵纹。

    黑无常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老牛！

    好机会！”

    雾中传来一声低哼。

    一道牛角身影踏出浓雾。

    那阴帅身高过丈，肩膀横阔，手里拖着一柄斩魂巨斧。

    斧刃擦过地面，在黄泉路上拉出一道长沟。

    乔坤刚爬起半截，看见那身影，脸又贴回地面。

    “完了。”

    “牛头也来了。”

    牛头抡斧就劈。

    这一斧斩向周然脚下。

    周然当即看懂了。

    这牛头要封他走位。

    因为黑无常要锁他的魂。

    周然并未退后，而是横刀挡斧。

    铛！

    斧刃压住刀身，太荒气血冲开一圈黑金纹。

    周然脚下黑石碎裂，半只脚陷入路面。

    黑无常就在此时出手。

    半截勾魂锁链穿过刀光，绕开太荒纹路，直刺周然眉心。

    周然偏头。

    锁链擦着耳侧掠过，带走一缕魂气。

    耳畔发寒。

    这气息，他太熟。

    白无常的本源被他炼入金丹后，他对勾魂之力更加敏锐。

    黑无常不冲肉身下手。

    他要从周然金丹里挖走老范。

    周然喉间滚出一声低笑。

    “你还真执着。”

    黑无常面皮不动。

    “把他还来。”

    “还不了。”

    周然一脚踢开牛头斧柄，左手抓住勾魂锁链。

    修罗魔火顺着链身烧去。

    黑无常手腕一抖，锁链分出三道影子，缠住周然左肩、右腕、胸口。

    牛头趁势再劈。

    周然避不开，只能把太荒霸体催到极限，硬吃半斧。

    斧背撞在胸口。

    周然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两具融合兵，摔入黄泉路旁的泥地。

    泥下埋着拘魂桩。

    暗红光线立刻暴起，钻向他的魂魄。

    周然咬牙，体内金丹一转，唯心法则压下。

    脚下三尺，被他强行改成自己的地盘。

    可下一刻，黑无常已到他面前。

    锁链抽下的同时，牛头的斧刃也跟着落来。

    周然抬刀挡住锁链，左臂架住斧刃，骨头被压得咯咯作响。

    这两人配合太熟。

    一个压肉身。

    一个勾神魂。

    再加上两翼无间刑卒和三千融合兵，硬打下去，他能杀出路，却必定被拖住。

    他来阴界，不是来跟先锋军耗命。

    得让那几个观望的阴差看清楚，他能打，也能掀桌。

    还要让叛军知道，他不是任人围猎的肉。

    “吼！”

    黑金幼龙被三只刑卒按在地上，尾巴乱甩。

    它张口喷出龙息，将一只刑卒烧成焦骨。

    焦骨很快又在黑火中拼合。

    幼龙眼珠瞪圆。

    这东西，打不死？

    乔坤五个趴在后方，看得魂体发软。

    大都督强吗？

    强。

    一刀斩塔，一人压阵，以金丹中期硬顶黑无常和牛头。

    可叛军人太多了。

    他们手底下兵太少了。

    乔坤嘴唇动了动，想开口。

    旁边豹尾、鸟嘴、鱼鳃、黄蜂全在看他。

    五个谁都没动。

    谁都不敢赌。

    孟婆端着碗站在后方，眼皮低垂。

    她没管周然被围攻，也没管五名阴差心思浮动。

    她只看着碗里的汤。

    汤面里，忘川那道裂痕又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