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卤蛋眼里头一次有了光。

    “从今日起，属下不灵活了。”

    豹尾第二个跪下。

    尾巴从裤裆里抽出来，竖在身后。

    五名阴差，齐齐跪在黄泉路上。

    还没等他们宣誓效忠大都督。

    黄泉路远处，从鬼门关那边传来动静。

    整齐且密集的脚步落地声。

    几人猛然回头。

    雾中，火光亮起。

    数百盏魂灯由远及近。

    火光越来越密，脚步声越来越近。

    雾被踩碎了。

    第一排阴兵从雾中走出。

    那是正统阴司的兵。

    乔坤瞪大眼。

    “这……这是哪来的？”

    阴兵源源不断地从鬼门关方向涌来。

    队伍最前方，一名阴帅骑着一匹骨马，手持令旗。

    他看见周然，远远便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第一殿残部，三百二十七人！”

    他的声音洪亮，传遍黄泉路。

    “奉秦广王之命，前来听候大都督调遣！”

    话音未落，队伍后方又有一支人马赶到。

    为首的是个独臂阴差，半张脸都是烧伤。

    “第二殿散兵，一百四十三人！”

    “参见大都督！”

    第四殿外巡营。

    第十殿溃散的游骑。

    一支又一支残兵从雾中走出。

    但每一支队伍走到周然面前，都是同一个动作，单膝跪地。

    “参见大都督！”

    声音一浪接一浪，从黄泉路这头传到那头。

    乔坤站在周然身后，下巴快掉到地上。

    大都督令牌刚才那一竖，金光冲天。

    那道光，给的可不只是他们五个。

    整个阴界，凡是还认正统阴司的散兵游勇，都看见了。

    告诉所有还在观望的阴差，大都督来了，有主心骨了。

    乔坤的卤蛋脑袋转回来，看着面前跪了一地的阴兵，两条腿有点发软。

    他刚才还在犹豫站哪边。

    这会儿，他庆幸自己跪得早。

    周然站在原地。

    粗略一扫，近千人。

    都是从各殿溃散后无处可去的残兵。

    有的躲在鬼门关附近苟活，有的在黄泉路两侧的荒坟里藏了不知多久。

    就在刚才这一战，全给炸出来了。

    周然面色平静道，

    “都起来。”

    周然扫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那名骑骨马的阴帅身上。

    “你叫什么？”

    “属下钟离。

    第三殿前锋营副将。”

    “修为？”

    “金丹中期。”

    周然点头，

    “你暂领前军。”

    叛军退了，但黄泉路还没通。

    前方的雾里，还有残余的拘魂桩和融合兵碎片。

    “乔坤。”

    “在！”

    “你们五个，给我开路。

    把前面的桩子全拔了。”

    乔坤二话不说，抄起铁链就往前冲。

    五个刚才还趴在地上装死的老油条，这会儿跑得比谁都快。

    ......

    黄泉路另一端。

    叛军大营。

    浓雾深处，一座由万千白骨堆砌的高台矗立。

    高台顶端摆着一张石椅，石椅扶手上刻满阴文，椅背嵌着一只竖眼浮雕。

    坐在椅子上的，正是都市王。

    他的模样与阎罗王不同。

    生得圆润，面皮白净，下巴蓄着三缕短须。

    穿一身灰色常服，活脱脱一个富态的账房先生。

    但他那双眼，瞳孔是竖的。

    竖瞳里什么都没有。

    高台下方，三千融合兵的残部正在重新列阵，缺了近半。

    黑泥魔物的侵蚀让不少融合兵的骨架出现裂纹，需要重新修补。

    黑无常站在高台左侧，半截断链垂在腰间，他的面色比平时更黑。

    牛头站在右侧，斧子拄在地上，鼻孔里喷着粗气。

    高台下方偏东的位置，站着三个人。

    三具被西方亡灵术改造过的躯壳。

    皮肤苍白，眼窝深陷，瞳孔呈淡金色，穿着黑色风衣，领口别着一枚十字架胸针。

    为首之人，正是圣辉财团的亡灵军团统领，马库斯。

    马库斯仰头看着高台上的都市王，用一口生硬的中文开口。

    “殿下。”

    “那个活人，刚才差点把您的融合兵战线搅乱。

    他身上还带着魔界的东西。”

    “为什么不干掉他？”

    马库斯声线颤抖，显然对都市王鸣金收兵的决策不满。

    都市王冷哼一声，看向马库斯。

    那双竖瞳里没有怒意，也没有不耐。

    “你觉得，一个金丹中期的活人，能翻出什么浪？”

    马库斯皱眉。

    “他逼退了黑无常。”

    “那是因为他的心乱了。”

    都市王的语气平淡。

    “换个没牵挂的，在阴界，那活人撑不过三十招。”

    黑无常站在旁边，没开口。

    如果他要是想取骤然性命的话，他自认为很简单。

    可老范的本源还在周然身上，他不敢逼的太狠。

    马库斯不依不饶。

    “但他手里有大都督令。”

    “我看见了。”

    都市王打断他。

    “散兵游勇而已。”

    他伸出手，从袖中取出一枚棋子，放在石椅扶手上，指尖轻轻转动。

    “一千个残兵，能挡三千大军？

    更何况是，亡灵与阴魂的融合军？”

    马库斯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都市王的竖瞳扫过来。

    那一眼没有杀气。

    但马库斯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他本能地退了半步。

    “马库斯先生。”

    “你们财团提供技术，我们提供材料。合作归合作。”

    他把棋子立在扶手上。

    “但阴界的仗，怎么打，我说了算。”

    马库斯的脸色变了几变。

    最终，他咽下了后面的话。

    “……如您所愿，殿下。”

    他退回原位，身后两名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

    都市王转头，看向黑无常。

    “老范的事，我知道你急。”

    “但现在不是时候。”

    “那东西快活了，先让阴界大都督去打个头阵。”

    都市王站起身，站起来那一下，整座白骨高台都在震颤。

    “那活人，留着有用。”

    他走到高台边缘，俯瞰下方的叛军大营。

    “他身上有太荒源骨。

    有魔帝本源残留。

    还有......

    佛性。”

    都市王的嘴角微微翘起，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佛性，可是兑付地藏的好东西。”

    他转身，看向远处黄泉路的方向。

    “等他再肥一点。”

    “杀了吃，才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