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

    陈雅的嗓子哑了。

    “已确认死了三百二十七个。

    还有一百多人身上出了物理错位，医院全堵满了。”

    王胖子没听懂。

    “啥叫物理错位？”

    陈雅抬眼瞥他。

    “有人左臂没了，断口干净净，一滴血都没有。

    有人的肺长进了墙里。

    还有人半截身子在这儿喘气，另半截搁三公里外。”

    王胖子张了张嘴，平时挂在嘴边的脏话，这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周然合上眼。

    一息。

    两息。

    睁开时，眼底那点温度全没了。

    “不能再等宋帝王露面。”

    李之瑶懂了。

    “你要封地脉？”

    “嗯。”

    这话刚出口，阵台旁的林清雪扶着台沿站起身。

    “我的血和月昭那具身子同频。”

    她抹掉眼角渗出的青白血珠。

    “天尸拿灰线扣着江城，我的血能反过来把地脉锁死。”

    周然眉头一动。

    这话原该从他嘴里说出来。

    她先开了口。

    李之瑶伸手按住她肩膀。

    “你会死。”

    林清雪没理她，眼睛盯着骨片里那团暗金光。

    “死不了。”

    “他人还没回来，我不敢死。”

    周然胸口被人攥住似的揪了一下。

    他张嘴想让她坐回去，话到喉咙又吞了回去。

    这时候劝她，纯属白费口舌。

    “带她去庄园阵眼。”

    陈雅转身就走。

    “地下三层那套备用阵盘还在。”

    “把灵石全点上。”

    “是。”

    三分钟后，庄园地下阵眼开启。

    一面圆形阵盘嵌在地底，阵纹铺展成网，一路连进整座江城的地脉。

    林清雪走到阵盘正中。

    手腕一划。

    青白色的血涌出来，不见停，顺着皮肉往下淌成一道线。

    血落进阵盘，凝成一缕缕细光，顺着阵槽朝四面爬开。

    同一时候，天尸心脏深处，周然抬手，五指扎进自己胸膛。

    太荒精血被他生生逼了出来，黑金色的血珠浮在掌心。

    他借着骨片，把这滴精血送进阵眼。

    两滴血碰到一处。

    阵盘震了震，地底滚过一阵低鸣。

    黑金和青白绞作一股洪流，顺着地脉朝江城四下奔涌。

    地底，一万五千根灰线一齐抖起来，活物般朝洪流扑回去。

    灰色细丝缠上黑金洪流，死命收紧。

    周然喉头滚出一声哼，鼻血淌下来，元婴在丹田里晃得发疼。

    林清雪那边更糟。

    脚刚站定，整个人就往前栽。

    李之瑶抢上一步扶住。

    “别让她倒下。”

    周然的嗓子已经哑了，“她一倒，地脉就断。”

    王胖子扑过去，两手抵住林清雪后背，把佛力硬灌进去。

    “嫂子，撑住！”

    小柔将蛊气送进她腕口，把血止住。

    白玄的菌丝钻进阵盘缝里，一寸寸压着虚界的侵蚀。

    半个小时。

    江城地底打了一场没人看得见的仗。

    灰线被斩断，转眼又冒出来。

    黑金洪流向前拱一寸，又被灰线拽回半寸。

    周然七窍渗血，两手死死压着大都督令和太荒黑刀。

    “退。”

    灰线不退。

    “我让你们退！”

    元婴睁开眼。

    紫金法则朝四下涌出去。

    地底一万多根灰线，一起发出听不见的尖叫。

    黑金洪流总算压过了灰潮。

    数字往下走。

    一万三。

    一万。

    八千七。

    李之瑶盯着阵盘，话音发抖。

    “稳住了。”

    东区的火还在烧，江面上救援船来回穿。

    医院的灯连成一片。

    天上那道裂纹，不再往大里走。

    街面上那些拧了形的空间，慢慢回了原样。

    林清雪到底没撑住，往周然隔空凝出的法则光影里倒去。

    周然探手接住。

    两界相隔，他怀里只能搂住一层虚影，他仍旧抱得很紧。

    他压低嗓子。

    “睡吧。”

    林清雪没应。

    她脸上一点血色都没剩，腕口的血还在往外渗。

    周然眼里布满血丝。

    这时，秦三冲进地下室，手里攥着一份刚到的情报，开口时嗓音压得很低。

    “老大。”

    “蓬莱阁的人，把徐幼薇绑去了东城文化中心。”

    周然抬眼。

    秦三咬着牙。

    “他们要拿她献祭，开天尸的左眼。”

    地下室里没人开口，只有阵盘还在低低地响。

    周然抱着林清雪的虚影，抬起头。

    “谁绑的？”

    秦三把情报递给李之瑶。

    “蓬莱戒律堂。”

    “领头的是徐老身边的二护法，许镇海。”

    王胖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徐幼薇不是徐老的亲孙女？”

    秦三把话说得更硬。

    “正因为是亲孙女，才够格当祭品。”

    周然望向客厅那头。

    骨片另一端，徐老还待在庄园里，这话他也听见了。

    徐老面上看不出动静，只拿竹拐在地上轻点了一下。

    骨片里传出周然的话。

    “徐老，给个说法。”

    徐老沉默半息。

    “令不是老夫下的。”

    李之瑶嗤了一声。

    “蓬莱戒律堂没有阁主令，就敢绑徐幼薇？”

    徐老看向她。

    “丫头，蓬莱不是萧家庄园。

    守了三万年的地方，总有人比老夫更怕输。”

    这话听着是解释。

    周然却听出别的味道。

    徐老知情。

    退一万步，他至少猜到了。

    他先前提的那桩交易，说帮林清雪压住反噬，换周然带蓬莱一个人进天尸心脏。

    那哪是合作，摆明了在拖时间。

    东城文化中心，天尸左眼在阳间的投影处。

    蓬莱想拿徐幼薇的纯阴之体当引子，绕开周然这把钥匙，硬开左眼。

    好一个守了三万年。

    守到末了，连自家人都拿去献祭。

    周然轻笑了一下。

    王胖子听见这笑，头皮发紧。

    跟周然这么些年，他清楚这笑跟高兴不沾边，这是动了杀心。

    “陈雅。”

    “在。”

    “照顾清雪。”

    “是。”

    “地下室布死阵。”

    周然指尖一点，一道黑金法则沉入阵盘。

    “除了你、李之瑶、小柔、白玄、王胖子、秦三，旁人靠近林清雪十丈，杀。”

    陈雅点头。

    “明白。”

    王胖子抢着开口。

    “我跟你去。”

    秦三跨上一步。

    “算我一个。”

    周然扫了他俩一眼。

    “东城文化中心眼下是天尸左眼苏醒的地方，法则乱起来，至少是庄园的十倍。”

    王胖子拍了拍胸脯。

    “我皮糙肉厚。”

    “金丹期进去，三息就被虚界法则拆成零件。”

    王胖子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那我守在外头接应。”

    “你守庄园。”

    周然这话没留半点余地。

    “我不在，林清雪不能再出岔子。”

    王胖子不吭声了。

    这一句比什么命令都管用。

    秦三低下头。

    “那我守街口。”

    “好。”

    周然转向小柔。

    “蛊虫铺满庄园外三公里。

    蓬莱、阴司、圣辉的余孽，谁靠近就先废了他的修为。”

    小柔点头。

    “是。”

    白玄的菌丝在地上写字。

    “东城有左眼。”

    “会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