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夺走的法目本源，只剩半数。”

    周然抬起眼皮。

    “说清楚。”

    赤岐咧开唇，牙缝里渗着灰血。

    “月帝当年留下两枚眼源。”

    “一枚埋在现世，借林清雪的法目醒来。”

    “另一枚封在右手，靠断因果之地保存。”

    “你们称它为第二法目。”

    赤岐停了半拍，银瞳贴着周然。

    “我更愿称它为神的备用眼。”

    周然胸口灰纹发烫，皮肉下传来针扎般的躁动。

    林清雪的眼睛，还有路可走。

    天尸右手。

    徐幼薇闯进这里，也没全是送死。她借体内那道银瞳旧魂影反向寻路，想找到备用眼源。

    赌输了，她会被月帝右手吃干净。

    赌赢了，林清雪的法目能补回来。

    周然眼底压下一层厉色。

    一个两个，都学会背着他拿命下注。

    赤岐抬起一根手指。

    “太荒黑刀给我。”

    “我把断掌骨井的坐标告诉你。”

    周然看着他。

    “你要刀？”

    “对。”

    赤岐眼里的贪意压不住，又夹着对刀的忌惮。

    “这把刀落在你手里，糟蹋了。”

    “夜负天当年用它斩断右手因果。”

    “月帝大人找了三万年。”

    “交出刀，我放你带走徐幼薇。”

    周然问：“林清雪的眼睛呢？”

    赤岐笑出声。

    “那得看你后面怎么做。”

    周然也笑了。

    他忽然把太荒黑刀往地上一插。

    铛。

    黑刀扎进灰白骨层，刀柄轻震。

    赤岐银瞳亮起。

    周然松开刀柄，空着手朝他走去。

    识海里，夜负天开骂：“你小子又犯什么病？”

    周然道：“他怕刀。”

    夜负天没接话。

    周然继续往前。

    “他不怕我。”

    “那就让他重新认识。”

    赤岐没急着出手。

    他盯着周然空掉的右手，又瞥向插在地上的太荒黑刀。

    三丈。

    两丈。

    一丈。

    赤岐终于笑出牙来。

    “你比夜负天蠢多了。”

    他双手合拢。

    轰！

    整片灰白战场亮起银色阵纹。

    数百具无头魔尸胸口的魔纹被强行拧改，跪尸残魂被阵纹抽出，化作一道道暗红锁链，直奔周然丹田。

    这些锁链不伤肉身。

    它们要锁元婴。

    赤岐的笑声压过骨塔裂响。

    “你真以为我要刀？”

    “我真正要的，是你元婴上的灰纹！”

    “太荒黑刀会斩因果，拿在手里反倒烫魂。”

    “你才是钥匙。”

    “你才是月帝大人等了三万年的活钥匙！”

    暗红锁链缠住周然四肢，更多锁链刺向小腹，链头钻出细密倒刺，直取丹田内的唯心元婴。

    周然站着没动。

    赤岐眼底银光大盛。

    “跪下！”

    灰白大地下方，右手神经全数亮起，牵引力压向周然，连战场边缘的断骨都朝他倾斜。

    周然抬头。

    “你漏算了一件事。”

    赤岐眉头压低。

    “什么？”

    周然抬手，抓住一根暗红锁链。

    “这些残魂。”

    “认谁为主？”

    赤岐面皮抽紧。

    周然丹田内，唯心元婴站起。

    六条灰纹同亮。

    黑金魔纹从周然胸口蔓延，压过脚下银色阵纹。

    他一字一顿。

    “此阵认主。”

    战场当场震开一圈黑金波纹。

    所有暗红锁链停在半空。

    下一个刹那，锁链调头。

    一根接一根。

    数百根锁链从周然身上撤走，反扑赤岐。

    赤岐银瞳收紧，喉间挤出低吼。

    “不该这样！”

    “他们的头颅被我钉在骨塔上！”

    “他们的残魂被右手神经洗了三万年！”

    “他们凭什么还认魔帝令！”

    周然空手走近。

    锁链缠住赤岐双臂、脖颈、胸口和魂壳，暗红魔火顺着链身咬进他体内。

    周然抬拳。

    拳面上，太荒气血与紫金法则交缠。

    “因为狗不懂忠。”

    一拳落下。

    砰！

    赤岐半边魂壳当场碎开，银灰血浆溅上骨塔，被暗红锁链烧成黑烟。

    赤岐嘶叫起来。

    右手神经从骨塔深处探出，卷向他的后背，想把他拖回去。

    周然伸手扣住他的脖子，五指压进魂壳裂缝。

    “徐幼薇在哪？”

    赤岐半张脸已经碎掉，银瞳里终于露出惧意。

    “你不能杀我……”

    “我是右手守尸人……”

    “我一死，断掌骨井就会关闭……”

    周然道：“那就趁它没关，赶紧说。”

    赤岐咬牙。

    周然五指加力，魂壳裂痕往胸口爬。

    赤岐忍不住嘶吼。

    “断掌骨井！”

    “在无名指第三节！”

    “她被银瞳带过去了！”

    “那里藏着第二法目！”

    周然眼神压深。

    无名指第三节。

    天尸右手五指，每一指都是独立位面。

    无名指主契约、牵连和旧誓。

    月帝把备用眼源藏在那地方，倒也配她的心思。

    周然问：“入口怎么开？”

    赤岐满嘴灰血往下淌，又笑起来。

    “开不了。”

    周然眯起眼。

    赤岐嗓子嘶哑。

    “她进去的时候，骨井已经认主。”

    “认的不是徐幼薇。”

    “是她体内那道银瞳。”

    “你现在赶过去，只能看见她长成月帝的手。”

    周然道：“我问入口。”

    赤岐盯着他，忽然狂笑。

    “你还想救她？”

    “迟了！”

    “她已经开始长出月帝的手！”

    话刚落下，赤岐体内银色神经自毁。

    骨塔爆裂，数百颗魔族头颅滚落满地，灰尘与断骨冲向四方。

    周然抬臂挡住冲击。

    尘土散开后，赤岐只剩半截魂壳，被暗红锁链钉在地上，还没彻底断气。

    周然走到他面前。

    赤岐喘着气，断句都带着血沫。

    “钥匙……”

    “你赢不了……”

    “右手……会握住你……”

    周然弯腰捡起一颗魔族头颅。

    头颅眼眶被挖空，口鼻灰线断裂，残魂魔火仍在颅骨里跳动。

    周然把头颅放回最近一具无头魔尸的脖颈上。

    咔。

    头颅归位。

    那具魔尸胸口魔纹亮起。

    第二具。

    第三具。

    数百具魔尸胸口，暗红魔纹依次燃起。

    赤岐的笑声断在喉咙里。

    周然看着他。

    “你守了三万年尸。”

    “连他们为什么跪着都没弄懂。”

    赤岐嘴唇发抖。

    “你……”

    周然抬手。

    “他们没在迎我。”

    “他们在等军令。”

    他转身，面对数百具魔尸。

    声音传遍灰白战场。

    “下六重天亲卫。”

    “归队。”

    轰！

    数百具魔尸同时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