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转过身。

    死灰色虚空尽头，一点青白光浮了出来。

    那光被左眼残权拖拽着，同时也在往外挣。

    周然忘川印内，半枚法目本源开始震动。

    另一半，正从天尸左眼最深处浮出。

    青白光表面裂痕密布，裂缝里钻出细细的黑线。

    那不是外来的侵蚀。

    那是林清雪法目后来觉醒出的黑色意志。

    周然抬起白骨笔。

    右手执笔权。

    徐幼薇掌心的左眼权。

    孟婆留下的忘川心印。

    三道残权在他掌前交叠，彼此咬合，震出细碎声。

    阴阳通讯骨片亮了。

    李之瑶的嗓音传来。

    “周然，清雪那边出事了。”

    江城，萧家庄园地下室。

    林清雪躺在寒玉床上。

    蒙眼白绸被青白光浸透。

    白绸中央，先前长出的那只银眼转得飞快，正在撕扯绸布，想从里面钻出来。

    苏轻灵和苏轻舞守在潮汐阵两侧，面上血色退尽。

    小柔的蛊虫铺满地面，全都贴伏不动。

    王胖子攥着佛珠，额头全是汗。

    “然哥，你那边快点。”

    “她眼睛这里不对，她没睁眼，也在流血。”

    林清雪抬手按住白绸。

    她没喊疼。

    可她的手背绷得发紧，指骨一节节顶起。

    周然通过骨片问：“清雪，听得见吗？”

    几息之后。

    林清雪开口，气息很弱。

    “听得见。”

    周然看着面前两半法目本源。

    “另一半找到了。”

    “接回来之后，月帝会重新盯上你。”

    “你可以不接。”

    骨片那边安静了半息。

    林清雪笑了一下。

    “我的东西。”

    “凭什么放在她手里？”

    周然也笑了。

    “说得对。”

    “准备好。”

    林清雪道：“周然。”

    “嗯？”

    “别让她再替我做决定。”

    周然抬笔。

    “不会。”

    他在虚空写下四个字。

    归还本人。

    白骨笔落下那一刻，两半法目本源同时震动。

    忘川心印托住左半。

    左眼残权牵住右半。

    白骨笔写到“本人”二字时，林清雪的气息隔界浮现。

    那是江城林清雪。

    是灰线破万时，咬牙以血重铸地脉的林清雪。

    青白本源化成一道光，穿过阴阳骨片，直奔阳间庄园。

    同一刻。

    天尸左眼睁开了一线。

    银灰神念从眼缝中压出。

    月帝来了。

    没有言语，只有一道命令落下。

    归位。

    法目本源在半空停住。

    青白光被银灰侵入，方向一偏，竟绕开庄园，转向天尸心脏。

    月帝想把“归还”改成“归位”。

    徐幼薇一步上前。

    掌心银眼睁开。

    她面上白得吓人。

    “这次我挡。”

    周然道：“别硬顶。”

    徐幼薇咬住牙。

    “我还债。”

    银眼爆发。

    左眼残权与月帝神念撞在一起。

    徐幼薇被震退半步。

    周然抬手抵住她后背。

    “李之瑶！”

    骨片那边，李之瑶已经出手。

    古律盘悬在林清雪上方。

    她双手结印，指尖古字流转。

    “古律护魂。”

    “此身此魂，归其本人。”

    苏轻灵、苏轻舞同一时间反转潮汐阵。

    水蓝光纹覆盖寒玉床。

    “潮汐盲阵，封视线！”

    小柔咬破指尖，把血滴进蛊群。

    “蛊认主，锁魂根！”

    王胖子一掌拍在地上，金佛虚影撑起地下室穹顶。

    “月帝是吧？”

    “佛爷今天不讲经，专门堵门！”

    陈雅站在阵外，手里握着通讯器。

    “所有监控切断。”

    “反光面遮蔽完成。”

    “庄园外魔军已结阵，没有外人靠近。”

    周然听完每处阵点回报，眼底压下凶光。

    骨片两端，所有阵纹一起亮起。

    月帝神念也察觉到了阻拦。

    银灰光骤然加重。

    白骨笔开始乱抖。

    笔尖想自行改字。

    “归还本人”的“人”字被强行拉长，正要变成“门”。

    周然冷笑。

    “还想改我写的字？”

    他一掌按住白骨笔。

    元婴浮现。

    六条灰纹同时亮起。

    忘川印、手权、眼权，三道残权在他身前重叠。

    周然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本人”二字上。

    “我说本人。”

    “就是本人。”

    白骨笔定住。

    “门”字没写成。

    月帝神念被反震回左眼深处。

    法目本源挣脱银灰牵引，化作青白黑三色细光，跨界落入林清雪眉心。

    庄园地下室。

    白绸一寸寸裂开。

    林清雪一下睁眼。

    眉心法目重新张开。

    旧日青白已经改变。

    青白深处，压着一道黑光。

    黑光落下。

    白绸上那只银眼当场崩碎。

    银眼尖叫一声，化成灰沙洒落。

    王胖子坐倒在地。

    “成了？”

    李之瑶盯着林清雪眉心。

    “本源回来了。”

    “可它变了。”

    林清雪抬手，摸向眉心。

    她肉眼仍然看不清寻常光影。

    法目却已能看到更深处。

    她通过骨片开口。

    “周然。”

    周然听见她还能说话，肩背才松了一截。

    “疼吗？”

    林清雪停了片刻。

    “疼。”

    “能忍。”

    周然道：“别撑着。”

    林清雪道：“没撑。”

    “我看见你了。”

    周然怔了一下。

    林清雪又道：“也看见徐幼薇了。”

    徐幼薇站在一旁，满身血迹未干。

    她低声说：“对不起。”

    骨片那边，林清雪很快回她。

    “回来再说。”

    “你欠我的，别想赖。”

    徐幼薇眼眶发红。

    “嗯。”

    周然丹田内，元婴表面的六条灰纹停下蔓延。

    灰纹外侧，多出一道极细的黑金符纹。

    那符纹形似一扇正在合拢的门。

    夜负天在识海中开口，语气压低。

    “关门雏形。”

    “你这条路走对了。”

    周然还没回应。

    整个天尸左眼区域开始震动。

    震源不在左眼。

    来自更深处。

    心脏方向。

    月昭魂影抬头，神色骤变。

    “坏了。”

    骨片那边，林清雪呼吸也停了一拍。

    她刚恢复的法目望向虚空深处，语气轻得发紧。

    “周然。”

    “天尸的心脏……”

    “在朝江城爬。”

    林清雪的声音从骨片里传出。

    很轻。

    可左眼区域，所有人都听见了。

    周然抬头。

    死灰天穹深处，一条条灰线浮现。

    那些灰线不是直线。

    它们弯曲，扭动，像从心脏里伸出的脚，扎进虚空另一端。

    另一端，是江城地脉。

    不是天尸在移动。

    是江城在被拖过去。

    周然眼底黑金色沉了下去。

    “看清楚了？”

    林清雪停了两息。

    她刚夺回法目，本源还在重新缝合。

    每说一句，眉心都会渗出细小灰沙。

    “看清了。”

    “东城、江底、医院、地铁、老城区……所有地脉都被它扣住了。”

    李之瑶的声音立刻接上。

    “灰线数量又涨了。”

    “不是一万五。”

    “现在是两万三。”

    王胖子骂了一声。

    “这玩意儿还带开倍速？”

    陈雅那边键盘声密集。

    “市区地磁异常，供电系统三次跳闸。”

    “官方已经压不住了。”

    “最多三个小时，江城异象会全网爆开。”

    秦三声音冷硬。

    “蓬莱残部里有人在散消息，说江城是魔窟，让普通人往东城跑。”

    小柔接话。

    “蛊群拦住一部分。”

    “但灰线在地下走，比人快。”

    周然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左眼深处那道未完全闭合的缝。

    月帝不再藏了。

    心、手、眼三处都被他撬开。

    于是她也不慢慢下棋。

    她要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