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崩塌。

    旧产房的红灯倏地亮了。

    地底，数不清的灰线破土而出，狂乱扭动。

    驻守旧楼的魔兵被逼退，通讯器里响起惊慌的喊声。

    “周帝！”

    “妇幼医院地下有变！东西上来了！”

    画面同步到庄园，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副景象。

    三号产房下方裂开的深坑里，一具无头的婴儿骸骨正缓缓上浮。

    它体积极小，却有一股力量让周遭乱舞的灰线畏惧地退开。

    骨骼表面刻满了陌生的符文，那符文的体系与蓬莱、阴司、圣辉、乃至月帝都截然不同。

    陈雅盯着屏幕，面色已然发白。

    周然收起白骨笔。

    “我回江城。”

    艾琳在他背后发出凄惨的笑声。

    “你现在才明白？月帝要找的，从来不单是林清雪。”

    “她要找的，是当年打碎她归路的那个人，留下的东西。”

    周然回头看她。

    艾琳的笑声变得低沉。

    “帝子遗骨出现，白塔只是前菜。周然，你守护的江城，地下埋着比月帝更早的雷。”

    周然抬手。

    审罪链破空飞出，贯穿艾琳的魂体，将她拖向阴司的方向。

    “去排队。”

    他一步踏出，身形没入裂缝。

    下一瞬，江城的夜空被一道黑金刀线撕裂。

    江城第一妇幼医院旧址。

    地面塌陷成一个巨大的圆形深坑。

    三号产房悬在坑沿，墙皮剥落了大半，那盏红灯还在固执地闪烁。

    地下涌出的既非阴气，也非虚界灰雾，而是一种古老至极的压制力，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这里被钉了三万年。

    周然落在产房门口。

    李之瑶的阴阳通讯立即接通：“阴界感应到震动，但阴律井查不到它的任何记录。”

    徐幼薇也到了。她掌心的左眼残权被断簪钉住，上面的黑金细纹锁得死死的，可那只银眼却紧紧闭合，像是不敢看深坑里的东西。

    林清雪的声音从庄园阵眼传来，带着几分郑重。

    “周然，小心。

    我看不清它，其规则超出了我能观测的范畴。”

    周然站在坑边，向下望去。

    坑底，那具婴儿骸骨安静地悬着，无头，四肢蜷缩。

    骨骼表面晶莹，不像是人骨，每一根骨片上都刻着细密的纹路。

    这些纹路没有灵气，没有魔气，也无阴律痕迹。

    周然胸前的门纹却灼烫起来。

    封在里面的月帝罪血躁动不安，传递出一种本能的畏惧。

    周然抬手，白骨笔在身前浮现。

    笔尖未落，坑底已有银色命令冲出。那是月帝的残令，从地底的灰线中钻出，化作数百只银色小手，抓向那具无头骸骨。

    它们的目标不是摧毁，而是拖走，拖回天尸心脏。

    周然眼神一寒，太荒黑刀悍然出鞘。

    “断。”

    一刀斩落，数百只银色小手应声而碎。

    但更多的残令从地底涌出，旧产房开始摇晃，红灯也变成了刺眼的银白色。

    月帝的声音从灰线深处传出：“周然，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周然站在坑边，没有立刻取骨，反而向后退了一步。

    王胖子刚到，大口喘气：“哥，不拿？”

    周然说：“月帝急着抢，对我们未必是好事。”

    王胖子咂摸了一下这话，点了头。“明白了，街边免费送东西的，都是惦记你兜里钱的。”

    秦三扫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周然打开通讯：“清雪。”

    林清雪立刻应声：“在。”

    “确认它是否归属月帝。”

    庄园阵眼中，林清雪眉心法目完全张开，纯黑的视线穿过空间，落在坑底的骨片上。

    一息，两息。

    一缕血线从林清雪的眼角渗出。

    苏轻灵惊呼：“清雪姐！”

    林清雪抬手，制止她靠近。片刻之后，她吐出四个字。

    “不归月帝。”

    周然转向徐幼薇。

    徐幼薇抬起自己的手掌，左眼残权被迫睁开一条缝隙。

    银眼刚看到坑底，就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徐幼薇面色发白，手掌几乎要被那股力量撑裂。

    周然伸手按住她的腕骨，用黑金气血护住她的经脉。

    “确认是否归属天尸。”

    徐幼薇咬着唇，断簪猛地向下压去，鲜血顺着掌心滴落。

    她死死盯着坑底，左眼残权里，浮现出一行银色的碎字。

    不归天尸。

    徐幼薇松了口气，身体晃了一下，险些跪倒。

    周然扶住她：“还能站？”

    徐幼薇抬起头，眼神倔强：“我不是纸糊的。”

    王胖子在旁边小声咕哝：“纸糊的也没你这么能流血。”

    徐幼薇瞪了他一眼，王胖子马上闭嘴。

    周然又联系李之瑶：“从阴界查。”

    李之瑶那边，阴律井正在翻动卷宗，她将古律盘按入井口，声音很快：

    “我查了蓝星魂籍，无出生记录，无死亡记录，无轮回记录。

    周然，它不入阴司。”

    三方结论一致。

    不归月帝，不归天尸，不入阴司。

    这东西，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体系。

    周然看向坑底，心里有了判断。

    “外来者留下的封印钉。”

    林清雪轻声问：“帝子？”

    周然没有马上回答，他想起了银海中的那道残影，那个看不清面容的青年，只用一根手指，就打碎了天尸的心脏外壳。

    “旧神不得入此界。”

    那句话，钉死了月帝三万年。

    如果坑底这截骨片真与帝子有关，那就不是什么机缘，而是另一个因果的开端。

    周然伸手。

    月帝的残令再次暴起，灰线从医院地下冲出，织成一张银色巨网，罩向骨片。

    这张网里还混杂着圣辉白塔残留的代码符号，月帝想借圣辉最后的系统权限，将骨片强行拖入天尸心脏。

    周然没有吸收，没有融合，更没让它靠近自己的元婴。

    他抬起白骨笔，声音化作律令。

    “证据匣。”

    三个字落下，忘川心印展开第一层，幽黄光华将骨片包裹。

    “非战利品。”

    第二层落下，白骨笔的规则将骨面纹路封锁。

    “非修炼资源。”

    第三层落下，大都督令残印与左眼残权共同盖下印记。

    “非单人可启。”

    三重证据匣成型，骨片被封在一个透明匣子里，悬在周然掌心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