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你现在面对的问题只有一个......"

    "这个魔界，到底是你的，还是他的？"

    周然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棺材底板的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五指探入棺内，掌心贴上了那七个字。

    魔帝本源从掌心涌出，覆盖了整个棺底。

    字迹上残留的夜负天气息被他的本源一寸一寸地侵蚀、覆盖、吞噬。

    十息之后，那七个字从棺底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周然的魔帝本源留下的灼痕。

    "从今天起，是我的。"

    ……

    话音刚落，幻音的身体毫无预兆地定住了。

    她的暗红色瞳孔撑到了极限，双手捂住胸口。

    嘴里喷出一大口漆黑的、带着腐臭味的鲜血。

    黑血溅在青铜棺的棺壁上，嗤嗤冒着白烟。

    "他……"

    幻音的嗓音变了调，带着明显的恐惧。

    "他在我体内留了东西！"

    ……

    幻音的话还没说完，嗜血和九幽同时变了脸色。

    嗜血锁骨上那枚帝血印记从暗淡骤转为刺眼的亮金色。

    烫得她整个人弓起了身子，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

    她双手死死攥着长枪，枪杆在掌心里被攥出了两个凹坑。

    九幽的反应更安静，也更吓人。

    她的身体从实体开始往半透明方向转变，浑身的死气层层剥落，露出下面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

    她的眼角，一条细如蛛丝的金线正在缓缓浮现。

    从眼角延伸到太阳穴，再钻入发际线中消失不见。

    三条金线，三个女人，同时发作。

    周然的瞳孔收紧。

    他用炼虚初期的感知力全力扫描三人的体内状况。

    看到的东西让他血往头上涌。

    三女的识海深处，各有一颗拇指大小的金色种子正在疯狂膨胀。

    种子的根须扎进了她们元神的最深层，与她们的本源力量纠缠在一起。

    每一条根须都携带着夜负天的气息。

    这些种子不是新长的。

    根须的粗壮程度、扎得之深，分明已经在她们体内潜伏了成千上万年。

    三万年来，这些种子安安静静地躲在识海最阴暗的角落里，汲取着三位女帝的本源养分，一点点壮大。

    直到今天，夜负天离开青铜棺的那一刻，种子才被远程激活。

    "旧主咒印。"

    林清雪被陈雅扶着走到近前，残余的法目扫过三女的身体，脸白了又白。

    "上古时代魔门宗主用来控制核心下属的禁法。"

    "种子一旦成熟，宿主的识海会被完全接管。

    行为、记忆、情感，全部归种子的主人支配。"

    她的语速很快，快到有些词含混不清。

    "种子已经被激活了，膨胀得远超正常节奏。"

    "他在催熟，想在最短时间内控制她们三个。"

    幻音跪在地上，双手撑着棺壁。

    黑色的血从她唇角淌下来，沿着下巴滴落在青铜棺的底板上。

    她的同频魂印正在被金色种子的根须一条一条地剪断与周然的联系。

    传输过来的信号断断续续，全是杂音和痛苦。

    "周然……"

    幻音的嗓子碎得不成句子。

    "杀了我。

    把我的识海……

    连种子一起炸掉。"

    "这东西不能让它成熟……"

    嗜血撑着长枪勉强站直，赤红色瞳孔里血丝密布。

    话从喉咙底下挤出来。

    "别废话了，动手。"

    "趁我还能控制自己。

    老东西要是通过我接管了三十万血魔军……

    你扛不住。"

    九幽没有求死。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周然，金线从她眼角蔓延到了半边脸。

    那双原本冷到没有温度的眼睛里，多了一层极薄的、不该属于她的暖意。

    遗憾。

    她在棺盖上刻了周然的名字。

    夜负天在棺材里看着她刻。

    那一笔一划的心意，从头到尾都被当作了笑话。

    "棺材本来就是给你留的。"

    九幽的嘴唇动了动，嗓音飘得很远。

    "倒好，棺材的原主人要把我们收回去了。"

    周然站在三个女人中间。

    左边是吐着黑血的幻音，右边是浑身发烫的嗜血，面前是正在变得半透明的九幽。

    三个为他拼了命、折了寿、掏空了本源的女人，告诉他"杀了我们"。

    他听见了她们说的每一个字。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没有半点温度，冷到连绝魂渊的魔气都为之一滞。

    太荒黑刀从刀鞘中弹出半寸，七道底纹同时亮起。

    黑金色的光把他的五官照得棱角分明。

    "我的女人，天王老子也带不走。"

    周然一把扛起幻音，转头看向陈雅和萧红璃。

    "红璃，绝魂渊入口封死，任何人不准进来。"

    "雅姐，把军册上所有通讯频段关闭。

    今天晚上这里发生的事，不需要第二个外人知道。"

    萧红璃攥紧签字笔，嘴唇绷成一条线。

    她想说什么，看了一眼周然的脸，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就往外走。

    走了两步回头扔下一句。

    "别死。"

    陈雅抱着军册站在原地没动，红着眼眶看了周然三秒钟。

    "去吧。

    她们也是你的人，我不会因为你救她们就吃醋。"

    "我又不是小姑娘了。"

    顿了一下。

    "骗你的，我醋得要死。

    但命比醋重要，快去。"

    ……

    周然把幻音放在青铜棺旁边，示意嗜血和九幽也靠过来。

    三位渡劫巅峰的女帝虚弱到了极点。

    金色种子的膨胀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吞噬她们的意识。

    幻音的同频魂印已经断了七成。

    嗜血锁骨上的帝血印记被金光侵蚀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九幽的死气浓度降到了她本人都维持不住实体化的地步。

    "清雪。"

    周然转头。

    林清雪已经半跪在棺边，残余的法目在眼底深处亮成了一颗微弱的银星。

    "我来定位，你来切。"

    林清雪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种子的根须跟她们的本源缠在一起，硬拔会连带她们的识海一起碎掉。"

    "你必须用太荒黑刀的帝级暗纹去一根一根地绞断，每一刀的力道都不能超过她们识海壁的承受极限。"

    她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点出三组坐标。

    "幻音的种子在识海正中央，根须最多，一百三十七条。"

    "其中四十二条缠在同频魂印的核心通道上，动这四十二条的时候你手不能抖。"

    "嗜血的种子在识海底部，根须扎得最深，有些已经深入她的魂魄根基。"

    "切的时候要一层一层往外剥，不能一刀到底。"

    "九幽的最棘手。"

    "种子长在她的棺葬法则和识海的交界处，根须跟她的死气本源混在一起，分不出哪条是种子的，哪条是她自己的。"

    周然握紧太荒黑刀。

    七道底纹的光芒收敛到了极致，刀锋上的黑金光华被他压缩成一条细到发丝的线。

    这把砍过帝子、劈过天妖大帝的太荒黑刀，现在要当手术刀用。

    "从幻音开始。"

    他将刀尖探入幻音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