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仓跑出去传信还没到三息，主殿上方的天幕碎了。

    整片天幕被一道从六重天之外灌进来的力量碾成齑粉。

    碎片没有坠落，悬在半空自行重组，拼成了一面方圆千丈的黑金巨幕。

    巨幕上，密密麻麻的帝庭规则文字带着火焰依次排列。

    每一个字符都裹着比帝子本体更老、更阴鸷的权柄气息。

    周然的眼眯了起来。

    他识海中那块消化了大半的月帝规则碎片开始拼命打颤，它认得这股气息，而且怕得要死。

    “这不是帝子的东西。”

    林清雪从软榻上撑起半个身子，残余法目在眼底爆出刺白的银光。

    她嗓子打着抖，判断却精准到了骨头里。

    “频率比帝子高了整整三个层级。帝庭本部，核心规则层直接下发的诏令。”

    巨幕上的文字排列完毕。

    通缉诏。

    “六重天魔帝周然，犯渊级之罪：斩帝庭帝子真身，毁域灭权限，坏三界秩序根基。”

    “自本诏下达之日起，列为帝庭渊级通缉犯。”

    “三月之期，帝庭第一判官率肃清舰队亲临六重天，执行终极裁决。”

    “凡窝藏、协助、包庇者，同罪。”

    “株连九域。”

    最后四个字压下来的规则能量比前面所有文字加起来还狠。

    “株连九域”从巨幕上脱离出来，化作四道黑金色的烙印砸向魔界四域的天幕。

    落下的那一刹，四域上空齐齐绽出一圈黑金色的涟漪。

    涟漪铺到哪里，哪里的灵脉就剧烈抽搐一下。

    整个魔界都收到了。

    主殿里，所有人的面皮都白了一截。

    秦三的伤腿哆嗦了两下，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硬把那股哆嗦压了回去。

    骨寂脊椎里的螺钉烫得他整个后背焊成一块铁板，一个字都没吭。

    冥仓刚跑到殿门口就被通缉诏的威压震回来了，撞在门框上弹了一下，屁股着地，军册散了满地。

    嗜血的赤红双瞳在通缉诏的黑金光芒中缩成了两个针尖。

    她手里拼接过的祖血长枪枪杆微微打着颤，枪在呼应主人体内翻涌的杀意。

    幻音靠着柱子，暗红色的瞳仁扫过巨幕上“第一判官”三个字，面上的血色褪了一层。

    她转过头看向周然，嘴唇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九幽从暗影中凝出半个身形，死气裹着她周身，替她挡下通缉诏的规则压力。

    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

    “第一判官。”

    九幽的嗓音从死气中透出来，冷到了骨缝里。

    “帝庭序列第一的执法者。

    比帝子高两个序列，直属帝庭核心议会。

    上一次他亲自出手，是三万年前围杀夜负天。”

    “就是他把夜负天打进棺材里的那位？”

    陈雅抱着军册，嗓门闷闷的。

    九幽没有回答。

    她周身的死气温度又降了三度，这就是答案。

    周然站在主殿正中央，仰头看着天幕上那面还没有消散的黑金巨幕。

    通缉诏的规则文字在他的炼虚初期感知力下被逐字拆解。

    “渊级通缉犯”这个等级在帝庭的体系里意味着什么，太荒黑刀第七道底纹中夜负天的本源记忆已经告诉了他——历史上只有四个人得到过这个待遇。

    前三个，全死了。

    第四个是夜负天，装死了。

    现在轮到他了。

    周然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双手。

    左臂的碎骨被嗜血接回去之后还隐隐作痛，右臂经脉的撕裂伤刚结痂，虎口的血口子被陈雅缠了三层纱布。

    他笑了。

    那个笑跟在绝魂渊底部把三位大帝骗进陷阱时一模一样。

    冷，稳，通体透着“你来啊”的松弛。

    “三个月。”

    周然开口了，嗓音在主殿里回荡。

    “够了。”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够什么？”

    秦三没忍住问了一句。

    “够我打上去。”

    主殿安静了五息。

    嗜血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枪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眼睛瞪得溜圆，赤红双瞳里的杀意被更猛的劲头压了下去，满写着“你疯了吧”。

    “你说什么？打上去？

    打帝庭本部？

    你炼虚初期，拿头打？”

    “拿刀。”

    周然把太荒黑刀横在面前，七道底纹在殿内的火光中一明一灭。

    “还有你们。”

    他的视线从左往右扫过去，幻音、嗜血、九幽、萧红璃、陈雅、林清雪。

    六个女人，六种完全不同的表情，没有一双眼是退的。

    “红璃。”

    萧红璃攥着签字笔站了出来，脊背跟在江城开董事会的时候一样直。

    “帝子的战舰残骸还有三成没拆解，里面的黑金材料全部提炼出来之后，重炮阵列的火力密度能再提两成。除此之外——”

    她从矿石板背面翻出一张早就画好的图，啪地拍在石台上。

    “天妖大帝的妖核七万三千枚，修罗大帝散落的规则碎片四千余枚，加上绝魂渊现存的魂渊石储备。

    这些东西按照军工转化的逻辑重新配置，三个月的时间，我能把魔界现有的战争体系从‘守城’升级到‘远征’。”

    她的签字笔在图上戳了三个点。

    “需要蓝星的东西。

    弹药压缩技术的底层逻辑、供应链管理的数学模型，还有——”

    她顿了一下，看向周然。

    “白塔的地基结构图。

    我在江城的时候到过白塔附近，地下三千米的震动频率我记得。”

    “陈姐。”

    周然转向陈雅。

    陈雅擦了擦眼角，军册往胸口一抱。

    “你要我干什么，直说。”

    “帝庭的情报网结构，你那套信息分级体系能不能反过来用？

    不是防御，是渗透。

    我要知道帝庭本部在三个月之内的所有人事调动、舰队部署、兵力分配。”

    陈雅沉默了三息。

    她的手指在军册封面上敲了敲，节奏跟在蓝星处理赵涛那些烂账时一模一样。

    “渗透帝庭的情报网，我一个合体期都不到的蓝星女人？”

    陈雅苦笑了一声。

    “你这是让我去偷美联储的账本。”

    “美联储的账本也让人偷过。”

    周然嗓音平平的。

    “何况你手里有帝子的帝格残留信息，有天妖界和修罗界的通讯频段数据，还有清雪扫出来的判印坐标。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够你敲开帝庭情报网的侧门了。”

    陈雅嘴角抽了抽。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萧红璃和林清雪，又看了一眼对面的三位女帝。

    六个女人在那一刻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

    她们认同的那个男人，正在做一件疯到没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