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的呼吸带着血沫，一口长一口短，手指扣在周然的手腕上，指节因为攥得太狠泛出青白。

    头顶一千五百米处的轰鸣接连不断，整座天好像被人掀翻了扣进江城地界。

    震波顺着黑曜石岩壁往下碾，脚底的石台跟着打晃。

    江城东郊这片荒了几十年的老白塔防空区，地表被光柱贯穿的那一刻，地底跟着闷闷地抖了一阵，足足三秒。

    那是帝庭最高序列的神裁打击。

    穿透土层时带起的高温把沿途泥沙烧成了晶体。

    “胖子命硬，死不了。”

    周然没抬头看头顶塌落的碎石，嗓子压得很沉。

    “红璃耳朵比雷达灵，她既然提前喊了卧倒，手里的方向盘就不会停在死靶子上。

    那把改过底纹的手枪还在胖子手里，十五发魂渊石子弹只要没打光，天王老子想收他，也得先掉两层皮。”

    他反手握住林清雪的手腕，温和的太荒真元渡了进去，把她识海里快要失控崩解的残缺法目生生按回灵台。

    身后的生铁巨门已经大开。

    百米宽的球形地宫在黑暗中露出全貌。

    没有金碧辉煌的神殿，没有堆积如山的法宝。

    四面弧形岩壁上刻满了帝庭初代古篆，那些字符被神裁光柱的余波震得活了过来，顺着岩壁疯狂游走，最终全汇到了正中央的悬空青铜祭坛上。

    祭坛正中，一枚拳头大小的青铜方印悬着。

    印身通体斑驳，布满了干涸发黑的血槽。

    底部篆刻着两个无人能识的苍茫大字，整枚印章散出来的微光，带着一种天地初开时才有的沉重脉动。

    每跳一下，整座地下天宫的规则跟着共振一下。

    那频率同活人的心跳一模一样。

    判印。

    帝庭封存了三万年的初代权柄重器。

    白塔地表，被神裁撕开的废墟周围。

    残存的三名清扫组执行官身披银白铠甲，悬停在焦黑的巨坑边缘。

    他们体内的探测核心感应到地底三千米传来的规则脉冲，胸口的帝庭眼眸同时爆出猩红色的警报光。

    “检测到底层核心封印彻底解除。最高级因果信标已被激活，坐标锁定：

    蓝星白塔地底。

    紧急上报帝庭枢纽，请求全面权限降维打击。”

    机械合成音在焦糊的空气中回荡。

    执行官背后的微型规则天线几乎烧毁了，硬是把这道致命警报穿透两界壁垒射向虚空。

    地底深处。

    周然迈步踏上青铜祭坛。

    太荒黑刀在他背后发出沉闷的低吼，七道底纹里的第一道和第二道同时点亮，跟那枚青铜方印之间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血脉共鸣。

    周然伸出右手。

    五指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祭坛周围环绕的金色禁制。

    一把将那枚温热跳动的判印抓入掌中。

    轰。

    这一声是直接在周然识海里炸开的。

    规则数据流一股脑灌进来，太阳穴两侧被钢钉往里钉，眼前白了一瞬。

    原本因为强开归路而受损的经脉在这股纯粹规则的冲刷下，泛起一层奇异的金芒。

    一段来自帝庭最初始年代的至高说明，蛮横地烙进了他的记忆深处。

    这枚被帝庭追缴了数万年的禁物，从来不是用来杀伐的攻伐帝兵。

    它是初代规则体系中最底层的免死金牌。

    一枚货真价实的审判印信。

    持有此印者，享有帝庭法典最根本的法理权限——宣告无罪。

    无论神魔凡胎，只要被帝庭的天秤判定有罪，下达抹名、域灭或者诛连之令，判印持有者都有权当庭翻案。

    这枚青铜古印在虚空中盖下“无罪”的判词，帝庭运转的一切追杀程序、抹杀阵法乃至因果天罚，全部依法强制中止。

    哪怕是最高法官的意志，也无法违背这套底层架构。

    只是。

    三万年前第六判官强行撕裂法典将它盗出，加上周然以凡人之躯与残缺帝血硬开绝户门，整枚判印已经进入了不可逆的降格状态。

    印面底部，原本完整的九道因果凹槽，碎了六道。

    只剩三次宣告机会。

    三次之后，这枚承载了初代天规的古印，会彻底化为凡铁飞灰。

    林清雪扶着石壁勉强站稳。

    法目残影将周然周身涌动的青铜光华尽收眼底，那张清瘦惨白的脸上挤出一点笑，分不清是宽慰还是苦涩。

    “只有三次……”

    她的嗓音轻得跟从石壁缝隙里漏出来的一样。

    “周然，帝庭的账本比天还厚，你拿命赌回来的这枚印章，只能翻三次桌子。

    你想好这三道免死金牌，留给谁了吗？”

    周然握紧青铜古印。

    印身上的跳动跟他手腕内侧断裂的灰线伤疤重叠在一起，金属边缘割破了掌心，将他的血一丝一丝吞进去。

    “先留着，给该活的人。”

    话音刚落。

    地宫上方的虚空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不是物理层面的塌陷，是一整片天穹的因果线被强行拽断了。

    青铜古印入手的那一刻，它的激活信号已经顺着帝庭的天线网络直冲上去，在帝庭最核心的监视天网上炸了个透亮。

    帝庭本部的反制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高高在上的主脑没有派遣新战舰，也没让判官降临意志。

    一道冰冷无情的意念穿透无尽星海，一道猩红色的血色烙印砸穿江城天幕，横亘在蓝星每一个修仙者的灵台之上。

    【检测到第七序列叛逆权限激活。】

    【判定蓝星区域包庇渊级通缉犯，且存在重构帝庭法典之重大威胁。】

    【现依帝庭非常时期管辖条例，正式撤销该区域自然存续资格，列入一等清洗名单。】

    【执行倒计时：七十二小时。】

    血色的倒计时字符在虚空里一圈一圈地转。

    每转一圈，脚下的青铜祭坛就震一下，震得周然牙根发酸。

    林清雪身子摇了一下，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

    周然一步迈出将她揽进怀里。

    青铜印章在掌心里烫得跟块烙铁似的，三次宣告的权限在跳，但蓝星头顶悬挂的那柄刀，只剩七十二个小时的引信了。

    用一次宝贵的机会，换蓝星凡人一时的平安？

    还是留着它，去撬那座吃人的帝庭？

    周然反手将判印塞进西装内袋。

    太荒黑刀在背后爆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七十二小时……帝庭这帮官僚，连死期都算得这么精准。”

    他抱着轻若无物的姑娘，一步步走向破碎的出口。

    “走，先上去收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