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54章这才是真迹...
作品:《暴君偏头痛》 54、第54章这才是真迹
第五十四章
三司会审这日,天色阴沉
堂上设三案,正中是谢九辭的御案,左侧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并坐,右侧设一列座椅,忠义老王爷坐在头一个位子上,文太傅坐在他下首,其余宗室官员依次排开,-
扇屏風之后,闻姝与贤妃端坐着。
光影透讨纱面透讨来,把堂上的人影拉得模糊,
闻姝原本还绞尽脑汁怎么让谢九辭答应自己来三司会审现场,没料到前日旨意便下来了,命她陪贤妃同往,倒省了许多口舌,
她侧过脸.指尖輕輕覆上贤妃的手背,朝她微微颔首
贤妃朝她点头一笑,稳稳回握了她
堂下站着江翎与两排执刀侍卫,刀鞘乌沉,一声不响
谢九辭坐在御案后,面前搁着一只木匣,
他将木匣打开,从里取出一张泛黄的信笺,由梁承恩递到几人案前,
“此乃当年章将军遣人送京的密奏,近日由证人呈交御前,三位大人先看看。
刑部尚书趙嵩接过去,大理寺卿张谌凑过来,左都御史陆公輔也偏过头
三人看完,趙嵩沉声道:“二位大人,我刑部对上面的字迹以及印有的私印已驗定真假,确系章宴橋亲笔所写无疑。
屏風后闻姝垂头忍住笑意,当初左思右想的一副不愿为你为伍的装模作样,还以为是有颗光明磊落的明君心,没想到短短几天,笔迹印鉴偽造得这么真,”梁承恩,带王美人上来。
王美人被引上堂来,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色宫装,头上不戴金钗珠花,只戴了一只素净的银簪,朝谢九辭行了个礼,“臣妾参见陛下。
谢九辞看着她,只嗯了一声,看向一侧的趟嵩,“趟尚书,你来吧。
赵尚书起身拱手,“是。
说罢,又朝堂中的王美人拱手,语气比平日里缓了些:“王美人,本官請问,你昨日呈上的东西,是从哪里找到的?
王美人从身后侍从手里接过一件叠好的旧衣,那是件半旧的棉衣,
“回陛下,这是臣妾母亲生前穿过的旧衣,昨日整理母亲遺物时才发现衣服夹层中竟有一封密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臣妾看见信上的内容,便知道这东西要紧,赶紧呈了上来,也怪臣妾未曾及早发现此密报,若是能早些
王美人顿住,声音哽咽。
立刻便有织造司的宫人上前辨认,半晌后回禀:“启禀陛下,这衣物上的针线确实是多年前的旧物,拆解的衣线,也有被虫噬的痕迹。
在场之人相视几眼,暗流涌动。
谢九辞颔首。
赵尚书继续问道:"不知王美人父母
“我父母乃章将军旧部,镇守邊关多年,我亦出生在邊关,幼时我曾见过章将军,也常听父母说过章将军虽治军严明,但私底下是个极随和的人,
我始终不愿相信章将军会做出叛国这种大逆不道的事的,有此密报,还求陛下明鉴,还章将军一个清白。
堂上安静了一瞬。
陆公輔沉吟道:“此密报来的时机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一侧江翎道:“不巧,这些日子臣奉命彻查当年章将军叛国一案,从一位副将的遺孀口中也听说了此密报的存在。
“副将遗孀?
江翎转身朝谢九辞拱手,“陛下,可要传?’
"传。”是。
不多时,侍卫将副将的遗孀带了上来,
那人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衫,戰戰兢兢走上堂来,朝谢九辞跪下行礼,“民妇李氏,叩见陛下。”起来吧,告诉在场的各位大人你的身份。
“是,先夫赵长鸣,曾任西三关副将,章将军魔下。’
江翎问她:“赵长鸣生前,可曾对你说过章将军送密报进京的事?‘
李氏抬起头来,目光清亮,“回大人的话,先夫确实说过,章将军被围之前,曾差亲兵王忠送了一封密报进京,先夫说,那封密报是章将军最后的机会,
若是送到了,三关或许还能保住。”赵长鸣可曾说过,密报写了什么?‘
李氏摇头,
“这些民妇就不知道了,只是听先夫提过一嘴。
陆公輔沉声道:“既然提过,为何当年不说?
李氏不敢抬头,“当年先夫从战场上捡回半条命,右手齐腕断了,昏昏沉沉躺了大半个月。等他醒过来,案子早结了,将军都已经先夫空口无凭,谁敢拿全家性命跟官府作对啊
堂上又静了下来。
陆公輔朝谢九辞拱手,“陛下,臣有疑问。
谢九辞靠在椅背上,眼皮抬了抬:“说。
“呈上密报的王美人,其父乃章晏橋旧部,她呈上的密报,是否有偏私之嫌?
为何早不呈报晚不呈报,偏偏在陛下重查此案时呈报?未免也太巧合了。
王美人低声道:“陆大人,妾入宫多年,母亲死后,这件旧衣便成了母亲为所不多的遗物,妾不忍睹物思人,平日里收在箱底,一直没动过,实在是过几日便是母亲的忌日,加之当年的事再次提及,所以妾便将亡母遗物整理,这才发现了密报,并非蓄意,
况且密报真偽已由刑部驗定,绝无偽造之嫌!
说着,声音渐渐大了些,“我虽女流,但自小在邊关长大,爹娘驻守守边关多年,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外贼,陆大人今日疑心妾,疑心这密报,今日我便以死明鉴!”说着,拔出头上的银钗就往自己脖颈上刺去
“我虽女流”说着,
屏風后闻姝指尖骤然收紧,心提到了嗓子眼
忠义老王爷离她最近,连声道:“快快!拦住她!
江翎眼疾手快一把将王美人手中的银钗打落在地
银钗磕在金砖上,一声脆响后滚了两圈,停在屏风邊上
梁承恩上前将王美人扶起,
忠义老王爷瞪了陆公辅一眼,“陆大人,你好大的威风,那密报刑部的人查驗过,织造司亦
查验过棉袍的年岁,重重验证之下,你竞还质疑这密报的真伪?
陆公辅不慌不忙:“微臣并非质疑密报真假,可臣还有一问,即便此密报为真,
但此案乃是先帝御批,三司会审定的铁案,若今日以一纸密报推翻先帝定案,
日后凡有冤屈者,皆可仿效,先帝的权威何存?三法司的定谳还算不算数?
赵嵩先开了口:“陆大人此言不妥
,先帝若知真相,也必愿翻案,先帝受奸佞蒙蔽,定下冤案,陛下今日翻案,正是为先帝正名!
谢九辞没有说话,手指搭着案沿,目光沉沉望着他。
陆公辅被他看得后背发紧,又拱了拱手:“陛下息怒,当年三司会审,人证物证俱在,有北狄俘虏的供词,有边关守将的证言,有章晏橋开城放敌的目击者,这些证据,怎么能因为一封密报就全部推翻?
“爱卿言之有理,当年的证据,不会因为一封密报就全部推翻,但你说的北狄俘虏的供词,边关守将的证言,章晏桥开城放敌的目击者他冷冷一笑,“江翎。
江翎拱手:“臣在。
"孤命你查章家案这些日子,说说看,当年的证人,如今都在哪里?
江翎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展开念道:“臣查得当年三司会审的证人共七人,证人刘四,案结后三月死于急病,证人陈究,
案结后四月坠马而亡
,证人周老栓,
案结后五月家中失火,一家五口无一幸免,证人吴大,案结后六月溺亡于城外水塘,证人孙长裕,案结后半年暴毙于客栈,另有两人,也在半年内失踪,至
干客栈,
今下落不明。
他合上折子,声音沉稳:“七个人,半年内全死了,或是没了踪迹。
李氏嘴里喃喃念叨:“老天爷啊,这是灭口啊
我夫君陛下!先夫死的蹊跷!大夫明明说我夫君傷势已经大好再无性命之忧,后来一夜之间傷势恶化突
下为我夫君做主啊!
堂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谢九辞唇角扯了扯,“只怕不止七人,当年旧案后还活着的人,如今只怕都死了吧,倒是巧得很。
他看向陆公辅:
“陆卿说物证俱全,孤再问你,当年竟晏桥被押解回京,是何状态。
陆公辅躬身,“回陛下,案牍记载,章晏桥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押解回京第三日,便伤重身亡,未曾过堂受审。
“未曾过堂,便定了叛国罪。
谢九辞忽然站起身,眼底尽是慑人的威压,顺着台阶一步步往下,
“当年欺蒙先帝,如今,又想来敷衍欺蒙孤?’”臣不敢!”陆公辅跪了下去。
“不敢?”谢九辞冷笑一声,“当年先帝被身边奸佞蒙蔽,听了一面之词,致使忠良无辜受屈,如今疑点重重,人证接连暴毙,密报内情又与当年战况吻合,再要环
着細枝末节不放,硬说这是伪造,
硬要让忠良永远背着污名
他抬眼,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被扫到的官员都垂下头,不敢对视,最后,目光停在文太傅身上
“那孤倒要问问诸位,这满朝文武,对得起守边战死的三万将士吗?
“孤今日重审此案,不是要翻先帝的案,是要还天下人一个真相!‘
忠义老王爷站了起来,走到堂中,朝谢九辞拱了拱手
“陛下,老臣有话说,当年章晏桥的案子,
当年老臣也旁听讨
过,也曾与章将军共事过一段时日,章将军的秉性,老臣清楚,他守边数十载,大小二十余战,身上伤疤数都
前,先帝没听,如今密报现世,证人证言都能对应,还有那七人接连暴毙的事,處處都透着古怪,老臣请陛下下旨,彻查此案,还章将军一个清白,也安边关三军将士的心。
话音刚落,赵嵩立刻出列,朝御座拱手。
“陛下,刑部愿全力配合重查,臣即刻命人整理全部旧案卷宗,调集所有留存物证,重新核验每一处細节,务求查个水落石出。
堂下顿时涌动
武将列里众人纷纷跨步出列,齐齐躬身,“臣等请陛下彻查此案,还忠良公道。
文官列里先是一阵骚动,众人交换着眼神,你看我我看你,片刻后,陆续有人站出身来,躬身附和,“臣等附议,理应彻查,以正视听。
大半官员都站出来表态,堂下黑压压跪了一片,只剩御史台寥寥几人还立在原位,脚步踟蹰
谢九辞靠回椅背,指尖輕轻叩着扶手,一下一下,目光越过众人头顶,落在文太傅身上,“文太傅,你觉得呢?’
文太傅缓缓站起身,走到堂中,躬身行礼,“陛下圣明,旧案年深日久,确有诸多疑窦,重查此案,既可告慰九泉之下的忠良,也可昭显陛下公允圣明,
只是事关先帝朝定谳,非同小可,还需三司衙门細细核验,步步依律办理,方能堵天下悠悠之口。
谢九辞深深看了他一眼,“可,三司会同核验,十日之内,孤要结果。
屏风后,贤妃长长舒了口气,冰凉的指尖渐渐回暖,指节微微松开紧攥着闻姝的手,
闻姝望着堂外沉沉的天色,悬着已久的心终于落定
御座上的谢九辞起身离开,堂上官吏纷纷整肃官袍,按品级依次躬身退下,
会审散后,王美人被送回寝宫。
闻姝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茯苓跟在后头,手里提着盏小灯,搁在案角,退了出去
‘娘娘。”王美人站起来
闻姝走到她身边坐下,看了看她的脸色,"没事吧?‘
王美人摇头,”你说你,胆子怎么那么大?多大点事,值得你拿性命去赌?旁人要质疑便让他质疑,自有陛下圣断,你倒好,当场拔簪子,吓死我了!’
妾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想证明清白这是陛下亲自嘱咐妾办的差事,妾不能办砸了让陛下失望。
"没事了,都过去了,记得下次千万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闻姝说着,目光落在妆奁边的银簪上,
钗头是朵半开的莲瓣,纹路粗朴厚重,瓣尖磕缺了一小块,莲瓣接缝处裂了道细缝,看着便有些年头”这就是你今日拔的那支银簪?都摔裂了,我让人帮你修修?
“多谢娘娘。”王美人连忙点头,“您别看这簪子样式粗笨,却结实,是先父当年请边关银匠打的,本是父母成亲时的信物,母亲走后,妾就收着,只是一直不舍得戴,
没想到昨日一时情急拔了出来,摔成这样,
王美人把银钗递过去,
闻姝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
钗头裂了一道缝,修补起来应该不难,但这裂缝
闻姝似乎看到了什么,指尖轻轻一捻,积了十几年灰的螺口本就摔松了,稍稍用力便旋开半分,咔嗒一声轻响,中空的钗管里,滚出一卷细如手指的素绢
两人都愣了。
王美人瞪大了双眼,“这这是什么?我从来不知道父亲他从没跟我说过
闻姝先回过神,指尖捍着素绢丝两端轻轻展开,
绢丝薄得像蝉翼,和谢九辞伪造的那封密报的细密纸纹截然不同,
上面是蝇头小楷,笔锋凌厉仓促,每一笔都像蘸着烽火,是章晏桥的亲笔
内容不长,却字字惊心。
监军嘉国公之子暗通北狄,断我粮道,截我军报,开后闸放狄兵绕袭后路,臣若战死,必是此贼所害,望陛下速诛内奸,救三关百姓
落款处的私印盖得仓促,印泥都晕开了一点,
闻姝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紧,
嘉国公之子,嘉太妃的子侄?
所以,真的有所谓的密报,而且这密报还真藏在王美人身上。
看着密信上的字迹,王美人脸色顿时煞白,“娘娘,这是
闻姝兴奋举起密信,
“这才是真迹!走!跟我一起去见陛下!
说罢,她把素绢丝重新卷好,拉着王美人抬脚便朝外走去。
她是真没想到,此事竟然与嘉太妃有关,
想起贤妃生辰那日嘉太妃指责贤妃与章芸时的样子,她到现在还咬牙切齿,
杀人犯的家属,竟然还有脸在苦主面前大义凛然?
亏她还装得那么像,捻着佛珠,一口一个“三万将士”,一ロ一个“铁案如山”
她娘家侄子才是那个内奸
闻姝走得急,身后王美人小跑着才勉强跟上,
要是早知道王美人的银簪里有真的密报,何必伪造那份密报。
谢九辞花了那么多心思,找了那么多人,做了一-封假信,演了一出你知我知天下皆知的戏码,结果真的就在他眼皮底下,
闻姝脚下一顿
她站在宫道上,四周静得只剩风声,
王美人气喘吁吁,“昭嫔娘娘,怎么停了?'
闻姝没有说话,借着微弱的月光低头,在花坛附近寻找着什么”娘娘,您在找什么?'
闻姝一言不发,忽然瞧见一块巴掌大的石头,一把将其拿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大小正合适
她将石头藏在袖中,"没找什么,我们走吧,别耽搁了大事。
王美人不明所以,还是跟在闻姝身后去了集政殿。
集政殿内灯火通明,
梁公公守在殿门口,见她们来了,躬了躬身:”娘娘稍等,老奴这就进去禀报。
不多时,梁公公请两人进去。
闻姝一脚踏进殿门,谢九辞正坐在案后看奏疏,灯影落在他侧脸上,照得那点倦意格外分明
谢九辞抬眼看她进来,问道:“这么晚了,所为何事?‘
“陛下!我和王美人找到一个好东西!”闻姝兴冲冲上前,将袖中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往谢九辞面前一搁-
块约莫拳头大小的石头,
她太高兴了,以至于完全没注意自己拿错了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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