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走后的第三天，鹿鸣山农庄的主体工程正式动工。

    谢微言把公司的事交给了陈助理，自己带着一个项目小组驻扎在鹿鸣山旁边的镇上。

    她在镇上租了一栋民房当临时办公室，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工地，手里拿着施工图纸，身后跟着一群工头和供应商。

    她在辰盛科技开会时那种不容置疑的果断，到了工地上一样好使。

    “养殖区的鸡舍往东挪二十米，靠近溪流的那块低洼地全部填平，排水沟加深半米，水泥标号不能低于C30。”工头拿着图纸在旁边点头如捣蒜。

    除了农田、果林、荷塘这些之前规划好的区域，谢微言临时加了一个动物园。

    不是那种大型动物园，是专门给张起灵养毛茸茸的地方。

    她在图纸上圈了一块背风向阳的山坡，用围栏隔成几个区域——一个养兔子，一个养羊，一个养鹿，还有一个专门养鸡的散养区，鸡舍旁边种了一排果树，方便鸡群乘凉。

    黑瞎子听说之后立刻打电话过来抗议。

    “谢总，你给哑巴建了动物园，我的酿酒坊什么时候能好？”

    “酿酒坊的地基已经打好了，主体下个月动工。你急什么。”

    “我不急，是葡萄苗急。我上次订的那批赤霞珠，苗圃老板说再不移植就过了最佳种植期了。”

    “那你过来自己种。”

    “行！我明天就去！”

    哦忘了说了，之前黑瞎子移植的那批苗儿，到底时间不合适，没咋活，这是第二批了。

    黑瞎子第二天真的扛着一捆葡萄苗出现在工地上了。

    他把外套一脱，袖子一撸，蹲在酿酒坊旁边那块预留的葡萄园里开始挖坑。

    解明拿着相机在旁边拍施工进度，被他拉去当壮丁，帮忙扶苗、填土、浇水，两个人在地里忙活了一整天。

    傍晚收工的时候黑瞎子坐在田埂上，看着自己种的两排葡萄苗，一脸成就感。

    解明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来灌了大半瓶，然后忽然说了一句让解明愣了半天的话。

    “我以前在长沙有个小院子，院子里也种了一棵葡萄。后来院子没了。现在又有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

    “失而复得。”

    “对。失而复得。你小子还挺会总结。”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农庄一天一个样。

    主体建筑封顶，养殖区投入使用，果园种上了苹果和桃树，荷塘里放了第一批鱼苗。

    动物园是最先完工的——因为谢微言说这个区域是给小哥的，优先级最高。

    兔子是最先入住的，然后是羊和鹿，最后是散养区里的第一批鸡。

    鸡苗是谢微言专门从一个有机农场订的芦花鸡，羽毛黑白相间，个头不大但肉质极好。

    张起灵第一次来农庄是在鸡苗入住后的第一个周末。

    他没有提前跟任何人打招呼，一个人开车从北京过来，把车停在庄门口，然后站在围栏外面看着那群芦花鸡在果树下刨土啄虫，看了将近二十分钟。

    解明从暗房里出来拿东西的时候才看到他，愣了一下，赶紧给谢微言打电话。

    谢微言说不用管他，让他自己转。

    他一个人在农庄里转了一整天。

    先去了养殖区，蹲在兔笼前面看兔子吃草，看了很久。

    然后去了羊圈，羊群看到陌生人也不怕，还凑过来闻他的手。

    最后去了鹿苑，那只刚断奶的小梅花鹿从围栏缝隙里探出脑袋，舔了一下他的手指。

    张起灵没有笑，但解明路过的时候看到他把手掌摊开，让小鹿舔他的掌心，站了很久。

    傍晚的时候他去了鸡舍，王阿姨——特调组食堂那位王阿姨已经退休了，被谢微言请来农庄负责后厨。

    她看到张起灵站在鸡舍门口，二话不说从后厨端了一盆剁好的鸡食出来，塞在他手里。

    张起灵低头看了看那盆鸡食，又看了看王阿姨。

    王阿姨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让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的话。

    “这里的鸡随便你喂，喂大了阿姨给你做白切鸡。”

    张起灵和王阿姨比，也不知道是谁年龄大，但这个阿姨的称呼，到底是沿用了下来。

    他端着那盆鸡食走进散养区，芦花鸡们立刻围上来，咯咯咯地啄他脚边的玉米粒。

    他把鸡食一勺一勺撒在地上，动作很慢很均匀，每一勺撒出去的距离都差不多。

    解明站在暗房窗口拿着相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按下快门。

    他觉得这个画面不该被拍下来，它只属于张起灵自己。

    从那以后张起灵每个周末都会来农庄。

    他来了也不怎么跟人说话，就是在自己的领地里巡视。

    早上先去鸡舍喂鸡，然后沿着溪流走到果园，再绕过荷塘到养殖区，把兔子、羊、鹿挨个看一遍。

    下午去跑马场走几圈，或者去球场打一会儿篮球——他一个人投篮，动作精准得像机器，每次都是空心入网。

    傍晚回到主楼，坐在廊下喝一杯茶，看太阳从西边的山头落下去。

    王阿姨只要他来，就变着花样给他做鸡——白切鸡、口水鸡、红烧鸡块、辣子鸡、椒麻鸡、清炖鸡汤。

    他每次吃完饭都会去后厨把空盘子放在洗碗池旁边，然后站在后厨门口，看着王阿姨的背影，说一句“很好吃”。

    王阿姨跟解明说就这三个字，够了。

    又过了两周，张起灵开始不想回特调组了。

    以前他从来没有对任务说过“不”，但这次他居然给方组长打了个电话，说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想请几天假。

    方组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大概是在消化“张起灵居然会请假”这个事实，然后说了句“行，你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之后方组长转头跟老孙说，小哥请假了。

    老孙差点把茶杯打翻。那个从来不请假的张起灵请假了。

    张起灵给张海客打了个电话。电话很短，只有几句话。

    “我要几个人。”

    “什么样的。”

    “能打的。替我在特调组出任务。”

    消息传回海外张家，小张们瞬间炸了锅。

    族长要人，这可是百年不遇的大事。

    按照张家族规，族长有专属护卫队，名额有限，能入选的人都是族里顶尖的好手。

    当年张起灵他爹就是护卫队出身，现在轮到他需要人了，小张们谁都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于是海外的张家族人自发组织了一场内部选拔，规则很简单——两两对决，最后的胜者去族长身边。

    张海客在旁边当裁判，看着一群小张在院子里打得鸡飞狗跳，面无表情地在本子上记分数。

    张海楼本来不在参赛名单里。

    按辈分他是“海”字辈，跟张海客同辈，算是张起灵的同辈，跟一群小辈动手太掉份了。

    但他站在擂台边上越看越急，最后把外套一脱，直接跳上了台。

    张海客在台下喊了一句“你欺负小孩好意思吗”，张海楼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但我去定了”。

    他把一群小张挨个揍了一遍，最后一个被他撂倒的小张躺在台上喘着粗气说了一句“海楼叔你耍赖”，张海楼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战术，不服再来。

    张海客拿他也没办法，把记分本合上，只说了三个字——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