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林见月醒得比闹钟还早。

    早上六点二十三。

    窗外天刚亮。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第一反应是——

    今天不用上班。

    第二反应才是——

    今天去冰岛。

    林见月一下笑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

    身体状态优化以后，她已经连续几天睡得很好。没有凌晨醒，没有起床气，更没有那种明明睡了七八个小时，脑子里还是像塞了一团棉花的疲惫。

    她赤脚走到落地窗前。

    广州的清晨还带着一点灰蓝。珠江上已经有船。

    一个多星期以前，她还住在八十多平方米的小房子里，背着一百八十多万房贷。周五晚上十一点收到领导消息，会先想怎么把周末的安排挪开。

    现在。

    房贷清零。

    工作辞了。

    住进珠江新城四百多平方米的江景房。

    银行卡里接近四千万。

    今天要坐商务舱去冰岛。

    林见月看着窗外。

    “系统。”

    【在。】

    “我有时候还是觉得自己在做梦。”

    【宿主当前处于清醒状态。】

    “……”

    “你真的很不会聊天。”

    【是。】

    林见月笑出声。

    很好。

    还是那个系统。

    她去洗漱，换衣服。

    行李昨晚已经收好。一个二十八寸箱子，一个登机箱。

    没有像以前一样把箱子塞到拉链都快崩开。

    以前出国，她总想着什么都带。怕国外买贵，怕临时需要，一次性拖鞋要带，洗漱用品要带，甚至矿泉水都恨不得托运两瓶。

    这次简单很多。

    缺什么就买。

    她终于明白，有钱除了能买东西，还能买一种东西——

    不必准备得万无一失。

    七点半，预约的车准时到楼下。

    司机帮她把箱子放进后备箱。

    去机场的路上有点堵。

    林见月靠在后排看窗外。

    手机里没有工作群，没有未读邮件，没有人问她“到公司了吗”。

    这种安静直到现在，她都还觉得新鲜。

    到了机场。

    托运。

    值机。

    安检。

    一路都很顺。

    她订的是商务舱，休息室可以直接进去。

    以前林见月出国也坐过商务舱。

    只有一次。

    蜜月。

    赵廷川用里程换的。

    两个人当时还研究了很久，觉得如果直接买票实在太贵。

    后来每次出行，她默认都是经济舱。

    不是坐不起商务舱。

    是每次看到差价，就会自动换算。

    多出来的两三万可以买一个包，可以住很多晚酒店，可以再飞一次欧洲。

    坐十几个小时而已。

    忍忍就到了。

    她一直很会忍。

    林见月拖着登机箱进休息室，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早餐她没吃多少，现在拿了杯咖啡和一点水果。

    旁边有个年轻女孩正在跟男朋友视频。

    “我升级商务舱了！”

    “贵死了。”

    “但我真的不想坐十三个小时经济舱。”

    女孩说完又补一句。

    “就这一次，下次不敢了。”

    林见月听见，莫名笑了一下。

    她以前大概也会这样。

    花钱以后先解释。

    好像只有证明这笔钱是迫不得已花的，才不会显得自己浪费。

    现在她越来越不解释了。

    贵。

    但我想要。

    就够了。

    她端起咖啡。

    手机忽然收到一封航空公司邮件。

    林见月点开。

    看了两秒。

    眉头微微抬起来。

    航班信息变更。

    她原本的商务舱座位被调整。

    具体原因写得很官方。

    下面有一句——

    “我们已为您免费升级至头等舱。”

    林见月：“？”

    她把邮件重新看了一遍。

    头等舱。

    免费升级。

    她第一反应居然是：

    运气这么好？

    下一秒。

    熟悉的白光在眼前出现。

    【检测到宿主首次主动选择长途商务舱出行。】

    【宿主真实意愿：舒适优先。】

    【随机附加奖励已触发。】

    林见月懂了。

    “你干的？”

    【是。】

    “我都买商务舱了。”

    【检测到更优选项。】

    “所以？”

    【奖励升级。】

    林见月盯着四个字。

    忽然笑了。

    “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会花钱了？”

    【系统不消费。】

    “花我的体验。”

    系统没有回答。

    她重新看邮件。

    其实从商务舱升头等舱，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不是“买不起和买得起”的区别。

    更像一个意外礼物。

    这种感觉很好。

    林见月突然有点期待登机。

    以前旅行的快乐从到达目的地才开始。

    机场、转机、长途飞行都只是必须熬过去的过程。

    现在好像连过程都可以享受。

    登机时间到了。

    头等舱有单独通道。

    空乘核对登机牌后，笑容周到。

    “林女士，欢迎登机。”

    她被带到座位。

    或者说——

    一个小空间。

    独立舱位。

    可以完全放平的座椅。

    宽得有点夸张。

    桌面、储物格、拖鞋、睡衣、洗漱包一应俱全，旁边还摆着欢迎饮品。

    林见月坐下以后，第一件事不是拍照。

    是摸了摸座椅。

    然后靠进去。

    舒服。

    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坐十几个小时经济舱。

    腰疼。

    腿肿。

    睡不着。

    到了目的地第一天基本报废。

    可她每次还是会说：

    “飞机不都一样，到了就行。”

    现在看来。

    还真不一样。

    空乘递来菜单。

    “林女士，今天的餐食您可以随时点。如果想休息，我们也可以稍后为您铺床。”

    “好，谢谢。”

    “起飞后需要香槟吗？”

    林见月看了一眼菜单。

    “要。”

    以前她会想，早上喝酒是不是不太好。

    现在——

    去冰岛第一天。

    喝一点怎么了？

    飞机滑行。

    起飞。

    广州一点点缩小。

    林见月靠在窗边，看着城市变成密密麻麻的格子。

    她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

    真的走了。

    不是从公司离开。

    是从过去那种生活里走出来了。

    手机进入飞行模式前，她给陈秀兰发了一条。

    “起飞了，到转机地告诉你。”

    陈秀兰秒回。

    “注意安全，别喝陌生人给的东西。”

    后面又补一句。

    “晚上冷，多穿衣服。”

    林见月笑。

    “知道。”

    唐梨也发来。

    “富婆一路平安。”

    “记得极光。”

    林见月回：

    “记得。”

    飞机起飞。

    安全带指示灯熄灭。

    空乘送来香槟。

    林见月端起杯子。

    窗外是云。

    她轻轻碰了一下窗边。

    没有人陪她碰杯。

    也不觉得孤单。

    “祝我玩得开心。”

    她自己说。

    然后喝了一口。

    香槟冰凉。

    心情很好。

    飞行进入平稳阶段后，她点了餐。

    一道一道上。

    林见月没有研究价格。

    因为票价里已经包含。

    她突然觉得这也是一种很奇怪的快乐。

    以前坐经济舱时，她会提前在机场吃饱，怕飞机餐不好吃。

    现在可以慢慢挑。

    吃完以后，空乘问她要不要铺床。

    林见月点头。

    “好。”

    床铺好。

    舱门关上。

    灯调暗。

    她躺下。

    竟然真的像一张床。

    飞机还在一万米高空。

    林见月盖着被子，忽然想起二十九岁那年第一次去欧洲。

    她坐十二个小时经济舱。

    旁边的人一直打呼噜。

    她腿麻得不行。

    半夜站在过道里活动。

    那时候她对自己说：

    等以后有钱了，我一定坐商务舱。

    后来有钱了一点。

    却又觉得没必要。

    因为人的“有钱标准”好像永远会往后退。

    月薪一万的时候觉得两万就够。

    两万的时候觉得要有一百万存款。

    有了几十万，又开始担心房贷、养老、失业。

    总有新的理由告诉自己：

    还没到享受的时候。

    林见月闭上眼。

    现在她终于不等了。

    睡醒已经过去五个多小时。

    她拉开舱门。

    洗漱。

    空乘问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点了一碗面。

    吃完继续看电影。

    看到一半觉得无聊。

    关掉。

    然后什么都不做。

    就看窗外。

    云层无边无际。

    她忽然发现，自己以前连坐飞机都很忙。

    下载电影。

    下载书。

    下载工作资料。

    生怕十几个小时“浪费”。

    现在浪费就浪费。

    她有的是时间。

    中途转机。

    再飞。

    漫长的旅程居然没有想象中累。

    等飞机终于降落在凯夫拉维克国际机场时，窗外是一片完全不同的颜色。

    灰。

    蓝。

    远处低低的山。

    没有广州密密麻麻的高楼。

    风看起来很大。

    林见月看着窗外，心脏突然跳快了一点。

    冰岛。

    她真的来了。

    下飞机。

    取行李。

    入境。

    走出机场的时候，一阵冷风迎面扑过来。

    林见月立刻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

    “……”

    真冷。

    她忍不住笑。

    一个人拖着箱子站在异国机场门口。

    没有害怕。

    没有后悔。

    只有一种特别新鲜的兴奋。

    她提前订了接机。

    司机举着写有她名字的牌子。

    “Ms.Lin?”

    “Yes.”

    对方帮她拿行李。

    车一路往雷克雅未克开。

    窗外几乎没有树。

    大片大片黑色土地。

    低矮的房子。

    天空压得很低。

    跟广州完全是两个世界。

    林见月一直看着窗外。

    司机问她：

    “FirsttimeinId?”

    她点头。

    “Yes.”

    “Fornorthernlights?”

    林见月笑。

    “Yes.I’vewaoseethemformanyyears.”

    司机也笑。

    “Hopeyougetlucky.”

    希望你好运。

    林见月看着窗外。

    她突然觉得自己最近已经够好运了。

    酒店在市中心。

    办理入住以后，行李送进房间。

    她没有马上出去。

    先洗了个澡。

    换衣服。

    拉开窗帘。

    外面已经接近傍晚。

    陌生的街道。

    陌生的城市。

    她站在窗边，忽然觉得安静。

    手机时间显示的是冰岛当地时间。

    工作群不会响。

    当然。

    她已经没有工作群了。

    林见月笑。

    系统忽然出现。

    【检测到宿主完成长期愿望：独自抵达冰岛。】

    她看着那行字。

    长期愿望。

    确实够长。

    八年。

    【个人满足指数：31.2%。】

    一下涨了不少。

    紧接着。

    【奖励发放中……】

    林见月挑眉。

    “到地方也有？”

    【有。】

    文字变化。

    【奖励：人民币8,880,000元。】

    林见月：“……”

    她刚坐完头等舱。

    住进酒店。

    人还在冰岛。

    系统又给她送了八百八十八万。

    手机银行短信因为国际漫游慢了几秒才跳出来。

    林见月看着那串数字。

    这一次，她没有数。

    只是靠在窗边。

    “系统。”

    【在。】

    “我现在是不是已经五千万了？”

    【宿主当前可支配现金资产约48,000,000元人民币。】

    “还没到。”

    【是。】

    林见月笑。

    “行。”

    “那不急。”

    以前四十三万存款，她每天都觉得不够。

    现在四千八百万。

    她居然说不急。

    人果然很容易膨胀。

    她把手机放下。

    穿好外套。

    准备出去吃饭。

    钱已经到账。

    但她现在最想要的不是再看一次余额。

    是看看雷克雅未克的街道。

    走出酒店。

    风很大。

    林见月把围巾裹紧。

    街边的灯已经亮了。

    她随便找了一家看起来很舒服的小餐厅。

    推门进去。

    服务生问：

    “One?”

    林见月点头。

    “One.”

    一个人。

    很好。

    她坐到窗边。

    点了一份热汤。

    一份鱼。

    还有一杯酒。

    窗外偶尔有人经过。

    她低头喝了一口热汤。

    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开心。

    不是因为八百八十八万。

    也不是因为头等舱。

    而是因为八年前收藏在手机里的一个地方。

    今天终于不再叫——

    以后。

    它叫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