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分钟。

    江燃站在轮换表前。

    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自己的名字。

    17号。

    第十。

    预计：

    10—14分钟。

    这几场一直都是这样。

    真正让他停下来的。

    是下面。

    J.R.布雷默。

    预计：

    视比赛情况使用。

    再下面。

    没有时间。

    没有数字。

    以前。

    江燃看到自己的预计时间增加。

    第一反应通常是：

    又多了一分钟。

    或者。

    终于稳定一点。

    今天。

    第一次。

    他顺着轮换表——

    往下看。

    Kevin Ollie从更衣室出来。

    见17还站着。

    “看什么？”

    “时间。”

    “你的？”

    “不是。”

    Ollie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明白了。

    没有说话。

    江燃问：

    “我从九到十三。”

    “再到十到十四。”

    “多出来的时间——”

    “从哪来的？”

    Kevin看他一眼。

    “你觉得呢？”

    “有人少了。”

    “废话。”

    “谁？”

    “每场不一样。”

    Ollie把包放下。

    “有时候是我。”

    “有时候是J.R.。”

    “有时候是凯德里克。”

    “有时候教练让勒布朗少顶一段控卫。”

    “有时候是原本根本不会用到的第十一、第十二个人。”

    江燃又看轮换表。

    过去。

    他总觉得：

    自己打得好。

    所以得到时间。

    逻辑没错。

    可只对了一半。

    NBA一场比赛。

    四十八分钟。

    一个位置。

    不会因为17号进步——

    突然多出五分钟。

    他得到的。

    一定是别人失去的。

    训练开始前。

    J.R.走过来。

    同样看了轮换表。

    停。

    三秒。

    然后伸手。

    把纸右下角卷起来的一点——

    压平。

    一句话没说。

    走了。

    江燃看着他的背影。

    系统没有马上出现。

    很少见。

    直到对抗训练开始。

    第一组。

    Ollie一号。

    江燃二号。

    Eric Williams。

    Boozer。

    大Z。

    第二组。

    J.R.一号。

    Kedrick Brown。

    几名替补。

    第一回合。

    Ollie推进。

    正常挡拆。

    江燃弱侧。

    没有碰球。

    Boozer中投。

    进。

    第二回合。

    球到17。

    八秒。

    他没有重新叫战术。

    一次假投。

    防守上。

    右运。

    回给移动中的Ollie。

    Ollie抛投。

    偏。

    正常。

    第三回合。

    防守换位。

    江燃被更强壮的人贴。

    没有硬打。

    给大Z。

    自己切。

    重新拉开。

    这一段。

    他打得很熟。

    没有任何新东西。

    过去几章学的——

    都在。

    主动创造。

    不滥用。

    残局处理。

    不提前把正常回合当残局。

    最后两秒。

    需要自己承担就投。

    角色切到二号。

    不去抢Ollie的一号位。

    三分钟。

    第一组下。

    第二组上。

    J.R.拿球。

    第一攻。

    突破。

    快。

    比江燃快。

    防守第一层真的被过。

    中路收。

    J.R.球分底角。

    队友三分。

    进。

    第二攻。

    还是J.R.。

    挡拆以后直接攻击。

    防守退。

    中距离。

    进。

    第三攻。

    转换。

    J.R.自己冲。

    造成犯规。

    两罚。

    都进。

    江燃站场边看。

    没有觉得：

    他打得不好。

    恰恰相反。

    J.R.有些事情——

    做得比17更直接。

    更像传统意义上：

    有进攻能力的后卫。

    第一步。

    速度。

    持球攻击。

    这些东西。

    江燃到现在都没有。

    可训练打到第五分钟。

    问题开始出来。

    一次转换。

    J.R.前面没有真正人数优势。

    还是推。

    被堵。

    跳起找人。

    球差点丢。

    下一次。

    挡拆第一条路没出。

    继续运。

    第二条也没出。

    最后自己强投。

    不中。

    再下一回合。

    队友已经获得低位错位。

    J.R.仍然叫了挡拆。

    塞拉斯哨响。

    “停。”

    所有人停。

    Silas看J.R.。

    “为什么没给低位？”

    “我看到挡拆有机会。”“有吗？”

    J.R.没说话。

    “你能制造东西。”

    “这是你的优点。”

    塞拉斯说道。

    “但球队已经有东西的时候——”

    “别再造一个。”

    这句话。

    江燃听过相似的。

    只是以前。

    对象是自己。

    现在。

    轮到J.R.。

    训练重新开始。

    J.R.明显收了一点。

    两次正常转移。

    一次突破分球。

    不错。

    可江燃突然明白了。

    J.R.并不是不会打NBA。

    莫里斯也不是。

    自己当初留下——

    从来不代表另外那些人“不够NBA”。

    问题一直都是：

    同一支球队。

    同一套轮换。

    到底需要哪一种东西。

    训练结束。

    系统终于出现。

    【当前球队角色：稳定十人轮换，第十人。】

    【预计时间：10—14分钟。】

    【第九人竞争有效样本：7。】

    没有变化。

    然后。

    新的一行。

    【轮换时间属于有限资源。】

    江燃盯住。

    【球员顺位上升。】

    【不会创造新的比赛时间。】

    【只会重新分配已有时间。】

    【因此：】

    【17号获得的每一分钟——】

    【必然对应另一名球员失去的一分钟。】

    很简单。

    甚至根本不需要系统解释。

    可过去。

    江燃几乎没认真想过。

    因为他一直是那个——

    失去时间的人。

    训练营。

    别人上。

    他坐。

    季前赛。

    别人先打。

    他等。

    常规赛最开始。

    第四节。

    第三节。

    甚至第二节。

    很多时候都和他没关系。

    那时候。

    他只会想：

    怎么把一分钟抢过来。

    现在。

    真的开始抢到了。

    他才第一次看到——

    一分钟的另一面。

    午饭。

    J.R.坐在另一桌。

    和平时一样。

    说话。

    笑。

    没有摆脸色。

    江燃端着餐盘。

    刚坐下。

    J.R.忽然问：

    “最近十四分钟舒服吗？”

    江燃抬头。

    语气不凶。

    甚至带笑。

    “还行。”

    “那就好。”

    J.R.咬一口东西。

    继续：

    “我以前也有十分钟。”

    江燃没说话。

    “后来八分钟。”

    “后来五分钟。”

    “现在——”

    J.R.抬起两只手。

    “看情况。”

    他说得很轻。

    旁边人没接。

    更衣室这种地方。

    大家都知道什么话能开玩笑。

    什么话不能。

    过了一会儿。

    江燃问：

    “你怪我？”

    J.R.抬头。

    “怪你干什么？”

    “时间。”

    “你不打。”

    “教练也未必给我。”

    很现实。

    J.R.喝口水。

    “而且我要是能让他觉得——”

    “我比你更适合。”

    “你的十四分钟也会回来给我。”

    江燃点头。

    “所以。”

    J.R.看着他。

    “别一副抢了我工作的表情。”

    “NBA不是学校。”

    “老师不能看你们两个都努力——”

    “然后一人发一个第九名。”

    说完。

    他笑了一下。

    “真要觉得不好意思。”

    “晚上故意失误两个。”

    “我马上回来。”

    江燃也笑。

    “那不行。”

    “这不就完了。”

    话说得轻。

    可江燃知道。

    事情不会因为两个人笑一下——

    就消失。

    位置竞争。

    以前只是纸上的：

    十一。

    十。

    九。

    现在。

    第一次有了脸。

    有名字。

    有一个坐在对面吃饭的人。

    下午三点十七分。

    林奇来电话。

    江燃刚走出训练馆。

    “有件事。”

    “说。”

    “你还记得莫里斯吗？”

    江燃脚步停了一下。

    “记得。”

    当然记得。

    季前赛。

    最后一个名单位置。

    他们曾经被放在一起。

    比较。

    拆开。

    再比较。

    篮板。

    侧翼防守。

    推进。

    连接。

    谁留下。

    最后。

    三比二。

    17号。

    莫里斯走。

    从那以后。

    两个人没有再见过。

    偶尔听说他在训练。

    找机会。

    试训。

    然后又没消息。

    像很多被NBA裁掉的人一样。

    一旦离开球队名单——

    很快就从每天的世界里消失。

    江燃问：

    “怎么了？”

    林奇说：

    “他回来了。”

    江燃第一反应：

    “骑士？”

    “不是。”

    “十天合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电话那边。

    林奇顿了一下。

    “刚签。”

    江燃没说话。

    十天。

    不是保障。

    不是赛季合同。

    甚至十天以后——

    可能又没了。

    可那依然是NBA合同。

    莫里斯重新进来了。

    林奇说：

    “我也是刚听说。”

    “你们训练营最后那段。”

    “很多球探都看过。”

    “他后来一直没停。”

    “有球队侧翼缺人。”

    “给他一个机会。”

    江燃靠在墙边。

    不知道为什么。

    第一反应不是：

    恭喜。

    也不是：

    他会不会回来和自己竞争。

    而是——

    那场季前赛。

    莫里斯九个篮板。

    一次次冲。

    一次次卡。

    他当时真的打得很好。

    江燃问：

    “他现在在哪？”

    林奇说了球队名字。

    江燃听完。

    安静两秒。

    然后抬头。

    走廊墙上。

    正好贴着骑士接下来的赛程。

    他的视线顺着日期往下。

    一场。

    两场。

    三场。

    停。

    那个名字。

    在。

    不是今晚。

    也不是明天。

    但不远。

    林奇也知道。

    “看见了？”

    “嗯。”

    “你们会碰上。”

    “嗯。”

    “要不要我把他电话给你？”

    江燃想了想。

    “不用。”

    “为什么？”

    “他有我电话。”

    林奇：“……”

    几秒以后。

    笑了一声。

    “行。”

    电话挂断。

    系统终于出现。

    没有比赛任务。

    没有奖励。

    没有属性。

    只是一段状态。

    【旧竞争对象状态更新。】

    【莫里斯：重返NBA名单。】

    【合同性质：短期。】

    【当前状态：重新争取轮换位置。】

    然后。

    停了两秒。

    【季前赛结果说明：】

    【克利夫兰选择江燃。】

    【不等于NBA淘汰莫里斯。】

    江燃盯着这句话。

    很久。

    当初。

    最后一个名额。

    只有一个。

    所以两个人必须分胜负。

    可联盟有三十支球队。

    一支球队不需要的东西。

    另一支球队可能刚好缺。

    骑士当时需要：

    一个能替主要持球人减轻后场工作的低成本后卫。

    所以留下17。

    现在。

    另一支球队也许缺的是：

    篮板。

    尺寸。

    侧翼保险。

    那莫里斯就又有价值。

    同一场竞争。

    不是：

    赢家有NBA能力。

    输家没有。

    只是当时。

    克利夫兰选择了其中一种答案。

    晚上。

    江燃回住处。

    洗完澡。

    手机响。

    陌生号码。

    他看了一眼。

    接。

    “喂？”

    那边没说话。

    两秒。

    然后：

    “听说你现在十几分钟了？”

    江燃笑了。

    声音认出来了。

    “有时候。”

    “第十人？”

    “嗯。”

    “还没第九？”

    “没有。”

    “真慢。”

    “你呢？”

    电话那边也笑。

    “第十五。”

    江燃靠在沙发。

    “又从十五开始？”

    “十天合同。”

    “不给我十五。”

    “难道直接给我第九？”

    江燃没说话。

    太熟悉了。

    十五。

    训练。

    名单。

    今天能不能上。

    下一场还在不在。

    别人眼里。

    江燃已经从那一层走出来很远。

    可电话另一头。

    莫里斯又站了进去。

    “什么时候到队？”

    “明天。”

    “能打吗？”

    “不知道。”

    “教练说什么？”

    “先学五个战术。”

    江燃笑了一声。

    “这么少？”

    “因为他们也不确定我第十一天还在不在。”

    很轻的一句话。

    江燃却没笑。

    十天。

    NBA最短的一种倒计时。

    每天。

    都是真的。

    莫里斯问：

    “你还记得最后那场季前赛吗？”

    “记得。”

    “我抢了九个板。”

    “记得。”

    “最后还是你留下。”

    “嗯。”

    “我那时候挺不服。”

    江燃安静。

    “现在呢？”

    “还是不服。”

    江燃：“……”

    莫里斯笑了。

    “不过不是不服你。”

    “那是什么？”

    “我后来才明白。”

    “那天我一直想证明——”

    “我比你强。”

    “结果球队问的根本不是这个。”

    江燃坐直一点。

    这句话。

    和自己这几个月学到的东西——

    完全一样。

    莫里斯继续：

    “他们问的是。”

    “留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能补什么。”

    “留你。”

    “能补什么。”

    “最后觉得你那个洞更难填。”

    “所以选你。”

    “不是因为你把我打死了。”

    “也不是因为我不够好。”

    江燃看着窗外。

    “现在明白。”

    “我也刚明白。”

    “什么？”

    “我的十四分钟。”

    “不是自己长出来的。”

    电话那边沉默一下。

    “抢谁的？”

    “很多人。”

    “那你还打不打？”

    “打。”

    “对啊。”

    莫里斯说道。

    “这才是NBA。”

    “你不拿。”

    “也不会留在那里等别人公平分。”

    两个人都没再说。

    过了几秒。

    莫里斯忽然问：

    “我们是不是快碰上了？”

    “嗯。”

    “你看赛程了？”

    “刚看。”

    “那挺好。”

    “好什么？”

    “训练营的时候。”

    “我们总被教练拿来比。”

    “一个人打好。”

    “另一个人就像输了。”

    “现在不一样。”

    “为什么？”

    莫里斯说：

    “你已经留下了。”

    “我也回来了。”

    “下一次见面——”

    “总算不用争同一个名额。”

    江燃本来想说：

    对。

    可话到嘴边。

    停了。

    真的不用争吗？

    不是同一支球队。

    当然不争一个名单位置。

    可他们都在争——

    下一份合同。

    下一段轮换。

    下一次教练回头时。

    先看谁。

    联盟那么大。

    竞争却从来没真正结束。

    江燃最后只说：

    “先把十天打完。”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老球员。”

    “凯文教的。”

    “Kevin Ollie？”

    “嗯。”

    “那你离第九不远了。”

    江燃笑。

    “你怎么知道？”

    “因为第十五个人。”

    莫里斯说。

    “最烦的就是第九第十这种人。”

    “为什么？”

    “看起来也不是什么明星。”

    “凭什么就是挤不掉。”

    江燃笑出声。

    “挂了。”

    “等等。”

    “什么？”

    莫里斯声音停顿一下。

    “下次碰面。”

    “别让着我。”

    江燃说道：

    “你先上场再说。”

    “……”

    电话直接挂了。

    第二天。

    训练馆。

    轮换表照旧。

    第九。

    Kevin Ollie。

    第十。

    17。

    J.R.在下面。

    没有任何变化。

    江燃站了一会儿。

    以前。

    他只会往上看。

    九。

    八。

    七。

    现在。

    他第一次同时看了下面。

    然后。

    系统出现。

    【第九人竞争：继续。】

    【当前顺位：第10。】

    【有效样本：7。】

    【预计时间：10—14分钟。】

    【总评：62。】

    【属性变化：无。】

    所有熟悉的东西。

    一项没变。

    最后。

    多了一条。

    【提醒：】

    【顺位不是等级。】

    【顺位是分配。】

    江燃看着。

    下面继续。

    【当17号向第9位靠近时——】

    【第9位不会凭空消失。】

    【当17号获得更多轮换时间时——】

    【其他球员不会获得额外48分钟。】

    【职业竞争的结果。】

    【最终会落在具体的人身上。】

    江燃关掉系统。

    场上。

    J.R.已经拿球。

    准备训练。

    Ollie正在系鞋带。

    更远一点。

    勒布朗在投篮。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没有坏人。

    没有谁故意挡路。

    也没有谁应该主动让开。

    可那张轮换表。

    只有一个第九。

    江燃拿起球。

    走向训练场。

    过去七十多章。

    他一直在学：

    怎么不被别人挤下去。

    从今天开始。

    另一件事终于慢慢变得清楚。

    如果他真的继续往上。

    迟早有一天——

    被挤下去的。

    会变成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