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县城流言起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赵卫东那边暂时没有动静。陈建国没有把这件事挂在脸上,先把挣钱和补课压到眼前。学费、路费、到省城后的饭钱,哪一样都比空想更急。

    八月中旬的县城热得像蒸笼,农贸市场顶棚的铁皮被晒得发烫,空气里混着菜叶腐烂和猪肉摊的腥气。

    陈建国坐在代写书信大爷旁边,面前铺着一块旧蓝布,摆着十几本书。旁边那块硬纸板上的字已经被晒褪了色:「省城综合大学新生,免费辅导中小学生功课,分文不取。」

    来补课的学生已经从两三个变成了五六个。今天最先到的是那个数学六十二分的小男孩,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蓝布边上,翻开课本等着。

    陈建国教了他半个小时分数加减法,旁边卖菜的几个大妈开始闲扯。扯到哪家姑娘定了亲、哪家小子考上了学,话题不知怎么就拐到了林家。

    「林家那闺女,长得倒是水灵,就是跟她爹一样——心眼活得很。」说这话的是市场口卖葱的张婶,嗓门大得恨不得整个市场都听见。

    「怎么个活法?」

    「跟赵家那小子走太近你又不是没听说。供销社那个赵家,她爹三天两头往赵家跑。」

    「不是跟老陈家定了娃娃亲吗?」

    「定是定了,但人家现在是大学生了——陈家大儿子考上了省城,赵家那小子也考上了省城,你品品。」

    几个大妈笑成一团。

    陈建国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在小男孩的练习本上写分数。他听得很清楚,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代写书信的大爷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等那几个大妈散开了,大爷才低声说了一句:「小伙子,你就当没听见?」

    「听见了。」陈建国说。

    「那你不管管?」

    「管什么?」

    「你媳妇的事。」

    陈建国把手里的笔放下:「不是媳妇。娃娃亲不作数。」

    大爷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练他的毛笔字。那口气里的惋惜和无奈,比他写过的任何一封信都重。

    接下来半天陈建国照常补课、卖书。那个小男孩学完了分数又追问了一句分母为什么不能是零——陈建国用切烧饼的例子讲了一遍,小男孩眼睛亮了。旁边另一个家长看了直点头,说这孩子最近回家主动做作业了。

    傍晚收摊,他把蓝布和剩下的书卷起来捆在自行车后座上。书包里装着一沓零钱和一本旧本子。本子里夹着几张废纸,其中一张写了几个数字:学杂费三百五、住宿一百、书本八十、路费和生活费预留一百多——七百块上下。

    目前攒了九十二块。

    他把零钱数了三遍,确认没错,然后从书包里翻出那本旧本子。翻到夹着废纸的那一页,除了学费的数字,他在下面又写了一行字:

    「赵家化肥积压——供销社压货,各村拒收。」

    这是他从农贸市场几个大爷闲聊中拼出来的信息。卖菜的老刘头在供销社干过十几年,跟赵家不对付,随口漏了几句。陈建国当时没接话,但每个字都记在了脑子里。

    他又翻了一页,在上面列了几个名字:

    赵卫东——供销社赵家,省城综合大学提档线。

    林秀珍——娃娃亲对象。

    林小慧——林秀珍妹妹。

    吴婶——邻居,消息灵通。

    老刘头——原供销社,与赵家不睦。

    每个名字后面他都留了一小段空白。有些信息现在用不上,不代表以后用不上。他合上本子,塞进书包里。

    他推着车沿着老街往回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自行车后座的书包随着坑洼路面一颠一颠。

    老街的傍晚比白天安静得多。店铺陆续上了门板,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在夕阳里拧成灰白色的细线。陈建国推着车走了大半条街,拐弯的时候感觉到不对——巷口太安静了,连平时蹲在墙根下乘凉的几个老头都不在。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握紧了车把。

    转过巷口的时候,前面站着三个人。

    中间那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梳得油亮,嘴里叼着一根烟。正是赵卫东。旁边两个是他常带的人,一个瘦高,一个矮壮,都是县城里没事干的闲散青年。

    赵卫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眼陈建国的自行车和那捆旧书,笑了一声。

    「省城综合大学?」他拿烟头朝书堆点了点,「卖破烂凑学费?」

    陈建国停下车,一只脚踩在地上。他没说话,只是看着赵卫东。

    赵卫东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又说了一句:「听说你在农贸市场摆摊给人补课?省大的就干这个?啧啧。」

    旁边的瘦高个也跟着笑了一声。

    陈建国还是没说话。他看了赵卫东大约五秒钟,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爸今年那批化肥积压货处理完了吗?」

    赵卫东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供销社今年进了一批进口化肥,价格比市场价高出一截,县里各村都不愿意拿。这事知道的人不多——赵卫东也没跟外人提过。他不确定陈建国是从哪听到的,但他的表情已经告诉陈建国:这一下戳到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建国没等他反应,推着车绕过了三个人,沿着巷子继续往前走。

    身后没传来脚步声。赵卫东没有追上来。

    但陈建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盯在他后背上,直到他拐进自家巷口。他拐进巷口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身后,巷口空荡荡的,赵卫东已经不在了。但他知道这事没完。以赵卫东的脾气,今天丢了面子,迟早会找回来。

    晚上,陈建国坐在房间的桌子前面。

    一盏二十瓦的白炽灯泡发出昏黄的光,灯绳耷拉在墙上。他把布包打开,把里面的钱全部倒在桌上——一块的、两块的、五毛的、一毛的硬币。他一张一张捋平,叠整齐,用皮筋扎起来。

    九十二块三毛。

    他把钱用橡皮筋扎好,塞进枕头套里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录取通知书的硬边——那感觉让他心里踏实了一些。他把钱跟录取通知书放在一起,又拿出那本旧本子,翻到空白页,写了一个字:

    赵

    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在横线末端打了一个问号。

    然后他又在旁边写了几个字:供销、化肥、面子。画了一条线把这三个词连起来。

    他盯着本子看了好一会儿。赵卫东今天的态度不是偶然的。他跟林家走得太近,又专程来堵他。那些藏在暗处的事情他不确定会不会重演——但他不能赌。他太清楚了,有些人一旦被盯上,就不是躲能躲得掉的。

    他合上本子,把它塞进抽屉最里面。

    「林秀珍这条线,我不能再碰。」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是因为恨,是因为他输不起。

    他吹了灯躺在床上,窗外的蝉鸣一阵接一阵。明天还要早起,还有五天的时间能补课卖书。他要赶在开学前攒够一百块。至于赵卫东和林秀珍——先放在脑子里。

    他快睡着的时候,听到院子里传来父亲洗脚倒水的声音,母亲在屋里收拾碗筷。这些声音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听过了——以前总觉得平常,现在听来却格外清晰。

    他翻了个身,把怀表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握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一动不动。

    忽然他听见院子外面有人喊了一声——是隔壁吴婶。

    「建国?建国睡了吗?」

    母亲应了一声:「还没呢,怎么了?」

    吴婶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没别的事。我就是想跟他说一声——今天下午在电影院门口,看见他家秀珍跟赵家那小子有说有笑地站了好一阵子。」

    母亲没接话。

    屋里,陈建国闭着眼睛。

    几秒钟后,他听见母亲低声说:「那丫头不是他家的人,娃娃亲的事——建国说不作数了。」

    吴婶「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意外,然后脚步声远了。

    陈建国把怀表放回枕头底下。

    头顶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窗外一丝风也没有,但就在他闭眼的那一瞬间——院子里那棵老梧桐的叶子忽然哗地响了一声,又停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树梢上掠了过去,快得来不及捕捉。

    1998年夏天的县城,有些流言比风还快。

    陈建国不想再听。

    可他也清楚,流言不会因为他不听就停,赵卫东更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