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档案室灯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那行“职工医疗协作点资料移交”在陈建国脑子里转了一夜。睡前他把“资料移交”四个字圈了三遍,才强迫自己合上笔记本。
第二天一早,周磊把陈建国从床边拽了起来。
“你昨晚几点回来的?”
陈建国正在扣衬衫扣子:“图书馆关门前。”
“我问的是几点睡。”
陈建国没答。
周磊一看他脸色就知道答案,拿起桌上的馒头塞给他:“吃。你要是把自己熬倒了,我可不替你去清江挨打。”
陈建国接过馒头,咬了一口。
宿舍里其他人陆续起床,有人抱怨早课,有人翻找袜子。窗外广播喇叭放着早间新闻,声音有些失真。普通学生的一天就这么开始,洗脸、上课、食堂、作业,平常得让人安心。
陈建国也需要这种平常。
他上午有两节课,不能旷。课本摊在桌上,老师讲材料力学,粉笔在黑板上敲出细碎的声音。陈建国坐在第三排,把每一道例题都抄下来。
他不能让清江旧事把根拔掉。
学校里的成绩、老师的信任、同学的口碑,都是他在省城站住的地基。地基不稳,后面查到什么都容易被人说成胡闹。
下课后,周磊追上来:“中午去柜台看看。你回来以后,那边两天没盘账了。”
“走。”
校门口的小柜台还在。玻璃柜里摆着磁带、圆珠笔、复写纸、旧教材和几只便宜电子表。一个大一学生正在问英语磁带价格,周磊熟练地给他拿货、收钱、记账。
陈建国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账本没有乱。
周磊嘴上咋呼,做事却细。
“昨天卖了二十七盒磁带,旧教材走了十二本,圆珠笔补货要快。”周磊把账本推给他,“你看,我没让你这小摊垮。”
“不是小摊。”陈建国说。
周磊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以后会变大。”
周磊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行,我等着跟陈老板混饭吃。”
这句玩笑让陈建国心里松了一点。
生意还在走,日子还在走。清江县医院那张纸重要,但它不能吞掉所有东西。他越想查清,越要把眼前的事情做稳。
中午盘完账,他把该补的货写在纸上,又给周磊留了三百块周转钱。
周磊看着钱,压低声音:“你下午又去图书馆?”
“嗯。”
“那个法学系女生也去?”
陈建国抬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这是关心你。你现在这状态,身边多一个脑子清楚的人也好。”周磊说完,又补一句,“当然,别把人家拖下水。”
陈建国把账本合上:“我知道。”
下午,他先去上课,课后才进图书馆。
三楼工具书区比旧报纸室更安静。高架上摆着地方年鉴、统计资料、政策汇编,厚厚一排。西墙靠窗的位置,有几本省卫生年鉴,封皮硬得发沉。
苏晚说得没错。
年鉴不写个人悲欢,但会记录机构变动、名称调整、资料归并。这些字看起来干巴,却比传言可靠。
陈建国抽出一九九四年的省卫生年鉴,搬到长桌上。翻开目录,他先找清江县,再找县医院。
页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单位名称和数字。
床位数。
职工数。
门诊量。
设备更新。
档案整理。
他一项一项看过去,在“基层医疗协作点清理”下找到了清江县医院。上面写着,清江县当年完成五家厂矿职工医疗协作点资料移交,其中机械厂协作点资料归入县医院行政档案室。
行政档案室。
不是妇产科。
陈建国记下这一点。
如果产检记录本来在妇产科,为什么会和机械厂协作点资料一起牵到行政档案室?如果只是普通体检,为什么又会出现产检复印件?
他继续翻。
傍晚时,苏晚来了。
她抱着两本书,看到陈建国面前摊开的年鉴,并不意外。
“找到东西了?”
“一点。”
陈建国把笔记本推过去,没有把复印件拿出来,只让她看自己抄下的公开信息。
苏晚看得很快。
“行政档案室。”她用铅笔轻轻点了点这几个字,“这就说明资料不一定还在原科室。”
“如果有人要调走呢?”
“要看那时的登记习惯。”苏晚说,“有些地方严格,有些地方很乱。但乱也有乱的痕迹。比如页码跳号、目录缺项、时间对不上。”
陈建国问:“学校能查到更细的目录吗?”
苏晚想了想:“资料室可能有地方档案目录汇编,不一定让学生随便看。你可以先问管理员。态度好一点,别像审人。”
陈建国点头:“我什么时候像审人?”
苏晚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建国笑了一下,收起笔记。
晚上,他按苏晚说的去资料室问。管理员是个戴老花镜的中年女人,正在整理借阅卡。听见他要查地方档案目录汇编,先皱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东西没人看,你查它干什么?”
“写地方医疗协作点清理的资料。”陈建国把学生证递过去,“只看目录,不借走。”
管理员翻了翻学生证,又看他态度规矩,才起身去里间找。
等了十来分钟,她抱出一摞灰扑扑的册子。
“只能在这看。闭馆前还我。”
陈建国连声道谢。
资料室的灯比图书馆暗,窗户外面已经黑了。长桌上只有一盏台灯,灯罩有裂纹,光落在旧册子上,像一小片孤岛。
他翻到清江县部分。
档案目录汇编比年鉴更枯燥,几乎全是编号、名称、起止年月、保管单位。陈建国看得很慢,手指沿着一行一行往下走。
清江县医院行政档案,一九九四年七月,职工医疗协作点资料移交,编号七四一至七五九。
清江县医院妇产科门诊登记,一九九四年七月,编号三一二至三二八。
他把这两行抄下来,又继续往下看。
旁边还有几项零碎记录,产科器械维修、门诊统计、人员排班。那些记录看上去正常,编号也连得上。越是这样,中间那一处空白就越扎眼。它不像整册遗失,也不像普通装订错误,更像有人只抽走了最不想被看见的一段。
看着看着,手指停住了。
妇产科门诊登记后面,本该接三二九至三四五,可目录上直接跳到了三四六。
中间空了一段。
不是整本缺。
是缺一页,或者一叠。
陈建国的呼吸慢下来。
他翻回前面,又核对了一遍。三一二至三二八,三四六至三六零。中间三二九到三四五消失了。
资料室里很安静。
远处墙上的挂钟走得很慢,秒针每跳一下,都像敲在纸面上。
“还没走?”
苏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建国抬头,才发现已经快闭馆。苏晚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应该是帮老师还资料室钥匙。
她走近,看见他面前的目录,眉头微微一动。
“缺号?”
陈建国把目录推给她。
苏晚没有碰原册,只弯腰看。
“三二九到三四五。”她轻声说,“这一段不见了。”
陈建国从书包里拿出蓝皮笔记本,又取出那张匿名复印件。复印件只露出一角,他用手挡着姓名栏和其他涂黑处,把最下方边角给苏晚看。
那半枚红章旁边,有一个很淡的残号。
像是复印时边缘没压平,只留下后两位。
四五。
苏晚的眼神终于变了。
陈建国看着目录上的三四六,又看向复印件边角的四五。
如果那张复印件原本属于三二九至三四五中的某一页,残号四五就不是巧合。
它正好落在缺失段的末尾。
苏晚直起身,声音很低:“这张纸你从哪来的?”
陈建国把复印件重新收好。
“有人塞进我家门缝。”
苏晚沉默了几秒。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公开资料可以看”。
她只把目录册轻轻合上,推回陈建国面前。
“明天先别查医院。”她说,“先查谁能调目录。”
窗外的夜色压在玻璃上。
资料室那盏旧台灯还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照在墙上,一长一短。
陈建国低头看着笔记本上那串编号。
三二九至三四五。
门终于开了一道缝。
下一步,是找到三二九号档案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