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停了，黑云山后山打谷场上的雪被履带压成了坚硬的黑冰。

    “轰——隆隆！”

    五辆九七式坦克喷吐着黑烟，碾过冰面。

    后面跟着三十辆满载物资的道奇卡车。

    车队首尾相接，几乎把整个山谷填满。

    李云龙推开“樱花号”顶盖，跳下坦克。

    他连身上的机油都没擦，扯着嗓子吼：“一营长！带人卸车！罐头、棉衣、药品，全给老子搬进一号防空洞！派一个连的岗哨，谁敢偷吃，老子剁了他的手！”

    张大彪提着大刀跑过来，咧着嘴笑：“团长，物资太多了，一号洞塞不下啊！”

    “塞不下就往里挤！”

    李云龙瞪着眼，一脚踢在卡车轮胎上，“这都是老子拿命换回来的家底！”

    秦锋从后面的一辆卡车上跳下来，看都没看那些堆积如山的牛肉罐头。

    他径直走向车队末尾，苏言和刘老汉正指挥着战士卸那二十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

    “刘厂长，把发电机拉进兵工厂深处。今天晚上必须并网发电。”

    秦锋拍了拍冰冷的金属外壳，“有了电，机床就能三班倒。我要子弹产量再翻一倍。”

    话音刚落，一匹快马从山下疾驰而来。

    旅长翻身下马，皮风衣上挂满冰碴。

    他大步流星走过来，手里攥着一张总部急电。

    “秦锋！李云龙！”

    旅长声音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李云龙脖子一缩，下意识地挡在一箱盘尼西林前面：“旅长，咱可说好了，娘子关的物资分您一半，您不能连锅端啊。”

    “滚一边去，谁稀罕你那点破罐头。”

    旅长一巴掌扒开李云龙，走到秦锋面前，把手里的电报拍在引擎盖上。

    “老总的命令。”

    旅长死死盯着秦锋，眼神亮得吓人，“娘子关一战，打出了八路军的威风。正太路防线崩溃，百团大战已经全面打响。”

    旅长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郑重：“经总部特批，新一团正式摘牌。从今天起，你们的番号是——八路军第一独立机械化团！直属总部指挥！”

    李云龙愣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独立机械化团！

    这编制，比旅长还硬气。

    秦锋脸色平静，抬手敬了个礼：“请转告老总，机械化团，不会给他丢脸。”

    “别高兴得太早。”

    旅长压低声音，指着太原的方向，“你把筱冢义男的补给线切了，他现在是个疯子。情报显示，第一军有大动作，你们黑云山，首当冲。”

    “让他来。”

    秦锋放下手，语气冷硬，“我正愁没东西试炮。”

    ……

    三号溶洞，战俘营。

    石磨还在转。

    片山省太郎光着膀子，浑身是汗。

    他刚磨完六十斤黄豆，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旁边，山本一木坐在轮椅上，面前摆着个破木箱，上面放着几张写满日文的纸。

    铁门“哐当”一声开了。

    平野大佐走了进来。

    他穿着从娘子关缴获的崭新黄呢子大衣，脚上蹬着翻毛皮鞋。

    他左手拎着一瓶清酒，右手端着个粗瓷碗，碗里是冒着热气的猪肉炖粉条。

    片山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片山君，山本君。”

    平野走到两人面前，盘腿坐下，把肉汤放在地上，“娘子关的物资运回来了。八路军的长官兑现了承诺，这是我今天的配给。”

    平野夹起一块肥肉，放进嘴里，故意嚼得很大声。

    片山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泥沟，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他咬着牙，死盯着那块肉。

    “平野！你这个帝国的败类！”

    片山终于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你帮敌人修战车，你还有没有武士的尊严！”

    “尊严能填饱肚子吗？”

    平野冷笑，放下筷子，“片山君，时代变了。在绝对的工业力量面前，你的武士道连一发五十七毫米的炮弹都挡不住。我懂机械，我有价值，所以我能吃肉。”

    平野指了指片山光溜溜的膀子：“而你，只能推磨。”

    山本一木在旁边冷眼看着，手里的铅笔“吧嗒”一声折断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轮椅往后倒了倒，避开那股诱人的肉香。

    就在这时，铁门再次被推开。

    秦锋带着两个端着半自动步枪的战士走了进来。

    平野立刻放下碗筷，站直身体，低头弯腰。

    “平野。”

    秦锋扫了他一眼，“吃饱了？”

    “嗨！多谢长官赏赐！”

    平野恭敬地回答。

    “吃饱了就干活。”

    秦锋扔过去一本厚厚的操作手册，“明天开始，你负责教我的人开坦克。三天内，我要看到十个能把九七式开出掩体的驾驶员。教不会，你接着回来推磨。”

    “嗨！保证完成任务！”

    平野双手接住手册。

    秦锋转头看向地上的片山和山本：“至于你们两个，从明天起，实行计件工资制。片山，每天加二十斤黄豆。山本，你的战术教材写得太慢了，明天交不出反装甲防御篇，断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片山猛地抬起头，满眼血丝，刚想发作。

    两个战士直接拉动枪栓，“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片山缩了缩脖子，憋屈地蹲在地上，继续用手指头抠鞋底的烂泥。

    ……

    兵工厂最深处。

    灯光大亮。

    二十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黑烟顺着通风口排向山外。

    充足的电力输送到机床。

    二十二台从太原兵工厂抢来的重型机床全速运转，切削金属的尖锐声刺痛耳膜。

    秦锋站在一个巨大的防空洞里。

    他面前，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两百多根粗壮的无缝钢管。

    这是当初打下黑云寨时，从土匪金库里缴获的晋绥军战略物资。

    苏言和刘老汉站在他身后。

    “团长，通讯排刚截获的日军密电。”

    苏小山一路小跑过来，递上一张电报纸，脸色苍白。

    秦锋接过电报，扫了一眼。

    “筱冢义男急眼了。”

    秦锋冷笑一声，把电报递给苏言，“他调集了第一军直属重炮联队。二十四门一五零毫米榴弹炮，正在向黑云山方向移动。”

    苏言看完电报，倒吸一口冷气：“一五零重炮？一发炮弹重达四十公斤，射程超过十五公里。咱们的‘喀秋莎’射程只有两三公里，根本够不着。只要他们在山外架起炮阵，黑云山会被炸成平地！”

    “所以，不能让他们开炮。”

    秦锋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些无缝钢管上。

    “苏言，刘老汉。”

    秦锋的声音在机械轰鸣中显得异常清晰、冷硬。

    “到！”

    两人同时挺直腰板。

    “这些钢管的材质和壁厚，我算过。”

    秦锋指着钢管，“太原兵工厂原本是想用它们造一百二十毫米重迫击炮的。”

    秦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卷图纸，甩在旁边的木箱上。

    “但我不要迫击炮。”

    秦锋盯着苏言的眼睛，“我要你们用这些钢管，加上那批德国原装轴承，给我组装出复刻版的105毫米重型榴弹炮。”

    刘老汉吓了一跳：“团长，这……这可不是造步枪。重炮的膛压太高，没有大型水压机，炮管容易炸啊！”

    “管不了那么多。”

    秦锋打断他，“把三根钢管套在一起，中间用液氮冷缩法热套加固。炮闩用机床铣。火药用双基发射药。”

    秦锋走到刘老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刘，时间不多了。鬼子的重炮联队最多还有五天就能进入射击阵位。”

    “五天内，我要看到第一门105重炮下线。”

    秦锋眼神如刀，“他筱冢义男想用重炮洗地，老子就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炮战！”

    发电机轰鸣。

    无缝钢管在白炽灯下泛着冰冷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