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日军第一军临时司令部。

    原本气派的青砖大楼，在几天前被一发四百毫米口径的重型列车炮弹彻底抹平，如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弹坑。

    现在的临时指挥部，设在城西一座深达十几米、由钢筋混凝土浇筑的防空洞内。

    防空洞里弥漫着刺鼻的防潮粉和消毒水味。

    新任第一军司令官吉本正一中将，正阴沉着脸站在一张硕大的华北军事地图前。

    他剃着干练的寸头，眼神如毒蛇般阴鸷。

    “司令官阁下。”

    新任参谋长宫崎少将快步走上前，双手递上一份电报，“华北方面军多田俊司令官急电，询问阳泉枢纽的防务。目前太原兵工厂处于停产状态，第一军过冬的全部棉衣、粮食以及弹药补给全压在阳泉，绝不容有失。”

    吉本正一接过电报，连看都没看便随手扔在桌上。

    “秦锋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阳泉。”

    吉本正一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笃定，“他的兵工厂是个吞噬资源的无底洞。阳泉火车站里那一列车皮的黄铜，就是他最想要的骨血。”

    “可是，阳泉守备联队虽然是满编，但面对新一团的坦克部队……”宫崎少将欲言又止。

    第八师团战车大队在落叶谷全军覆没的惨状，至今还在他们脑海里挥之不去。

    “大日本帝国的九七式战车，装甲太薄了，垂直装甲就是个笑话。”

    吉本正一冷笑一声，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种炮管极长、带有复杂冷却套筒的双联装火炮。

    “大本营秘密运抵的十二门‘九八式20毫米高射机关炮’，昨晚已经通过铁路秘密送达阳泉。”

    吉本正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宫崎少将一愣：“高射机关炮？司令官阁下，秦锋并没有航空兵，用高射炮防守阳泉……”

    “谁说高射炮只能打飞机？”

    吉本正一冷冷地打断他，“九八式机关炮，射速每分钟三百发，使用穿甲曳光弹。把它们从防空阵地上撤下来，推入前沿战壕，炮管放平！”

    宫崎少将瞳孔猛地收缩，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高射炮平射！

    “秦锋的依仗，无非是那二十辆缴获的九七式坦克。但九七式的正面装甲只有区区25毫米。”

    吉本正一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凶狠，“20毫米机关炮平射，在五百米距离内，能把九七式的正面装甲打成筛子！他的步兵只要敢跟着坦克冲锋，瞬间就会被撕成碎肉！”

    “司令官英明！”

    宫崎少将猛地低头，“阳泉守备司令松井大佐已经连夜布置，只要秦锋敢来，阳泉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吉本正一死死盯着沙盘上的黑云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秦锋，我不是筱冢义男那个蠢货。这一次，我看你拿什么冲阵。”

    ……

    黑云山，独立机械化团指挥所。

    “哗啦！”

    防寒门帘被粗暴地掀开，李云龙带着一身风雪，黑着脸大步跨了进来。

    他将一张揉得皱巴巴、边缘还沾着暗红色血迹的纸条狠狠拍在八仙桌上，声音有些发沉：“老秦，出岔子了。太原地下党拼死送出来的绝密情报，交通员在过封锁线时中了两枪，人送到后方医院时已经没气了。”

    秦锋放下手中的铅笔，拿起纸条扫了一眼。

    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阳泉外围部署十二门九八式20毫米高射机关炮，意图平射反装甲。

    “高射炮平射？”

    李云龙拉过一条长凳坐下，烦躁地从兜里摸出烟袋锅子，一边往里塞烟丝一边骂娘：“新来的这个吉本正一够阴的！老子以前见过高射炮平射，那初速快得吓人，炮管子一放平，就是一挺能打穿钢板的超级重机枪！”

    “嗒。”

    李云龙划燃火柴点上烟，狠狠吸了一口：“咱们手里那二十辆九七式坦克，皮薄得跟纸糊的似的。25毫米的垂直装甲，根本扛不住20毫米穿甲弹的连续扫射。坦克一旦被打趴下，张大彪一营的步兵在雪地里就是活靶子。”

    李云龙看着秦锋：“强攻的话，咱们这点家底得折进去大半。老秦，这骨头太硬，要不咱们换个目标？先去拔了周边的几个小据点？”

    秦锋没有说话。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火柴盒，抽出一根火柴，在桌面上立直。

    然后，曲起食指，轻轻一弹。

    “啪。”

    火柴应声断成两截。

    接着，他又抽出一根火柴，将其倾斜成一个大约60度的锐角，用同样的力量弹了上去。

    “嗤——”

    这一次，火柴没有断，而是顺着手指的力量，直接滑了出去。

    李云龙看愣了：“老秦，你搁这跟老子变什么戏法呢？老子跟你说打仗的事！”

    “这就是打仗的事。”

    秦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眼神中透着一股绝对的自信：“鬼子的坦克装甲是垂直的，子弹打上去，动能完全由钢板硬抗，当然一打就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吉本正一有机关炮，老子有‘铁乌龟’。”

    秦锋扣上武装带，大步往外走，“走，去兵工厂。”

    李云龙一头雾水，但看着秦锋那副胸有成竹的冷酷样，还是赶紧踩灭了烟头，快步跟了上去。

    ……

    黑云山后山，兵工厂车间。

    高炉内火光冲天，蒸汽机轰鸣作响。

    角落里，平野大佐和片山大佐光着膀子，满身煤灰地推着沉重的运矿车，累得直翻白眼。

    山本一木则坐在轮椅上，拿着个破算盘在核对废钢入库。

    秦锋连看都没看这几个战俘一眼，径直走向最里面的装配车间。

    苏言和刘老汉正围着一台车床研究技术图纸。

    “苏言。”

    秦锋开门见山，“把之前咱们缴获的那些道奇卡车，挑十辆底盘最好的出来，把后半截车厢全给我拆了。”

    苏言愣了一下，赶紧放下图纸：“团长，拆卡车干什么？咱们的运输卡车本来就紧张。”

    “运兵比运物资更重要。”

    秦锋拿起粉笔，在旁边的黑板上飞快地画了一幅草图，“卡车后半截拆掉，换上咱们缴获的九四式牵引车的履带总成。前半截保留轮式转向，做成半履带车。”

    刘老汉凑过来，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团长，这半履带车俺在画报上见过，德国佬好像用过。越野爬坡确实厉害，但这玩意儿没装甲啊，上了阵地，步兵还是挨枪子。”

    “谁说没装甲。”

    秦锋粉笔一顿，在草图的车厢外围画了两道粗线，“用咱们自己炼的特种钢板，给车厢焊上一层壳子。”

    “团长，这不行！”

    苏言立刻反驳，“特种钢太重了！如果要防住20毫米穿甲弹的平射，钢板厚度至少得30毫米以上。卡车的发动机根本带不动这么重的装甲，半路就得压趴窝！”

    “谁让你用30毫米的钢板了？”

    秦锋转过身，看着苏言，“用15毫米的钢板。焊双层，中间留两厘米的空隙。”

    “15毫米？”

    苏言连连摇头，“绝对会被打穿的！”

    “如果装甲板是垂直的，当然会被打穿。”

    秦锋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清晰的角度，“但如果，你把钢板倾斜60度焊接呢？”

    苏言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是个懂物理的高材生。

    秦锋画出那个倾斜角度的瞬间，他的脑子里就像是有一道闪电劈过。

    “倾斜角……等效装甲！”

    苏言猛地瞪大了眼睛，一把抢过秦锋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飞快地画起了受力分析图。

    “对啊！倾斜60度，等效装甲厚度直接翻倍！而且穿甲弹打在倾斜的钢板上，由于受力不均，极易发生跳弹！子弹会直接滑飞出去，动能根本无法完全传递给钢板！”

    “双层钢板，中间留空隙……这能实现空间装甲的效果！”

    苏言越算越兴奋，整个人都在发抖，“外层钢板就算被击穿，穿甲弹的弹芯也会因为偏转而失去大部分动能，绝对打不穿内层钢板！”

    李云龙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苏言那副疯魔的样子，也知道秦锋这法子绝对管用。

    “书生，你快别在黑板上画你那鬼画符了！老子听不懂什么等效不等效的，你就给老子一句痛快话，这‘铁王八壳子’能不能崩碎鬼子的机关炮？”

    李云龙一把薅住苏言的肩膀，急吼吼地问。

    “能！绝对能！”

    苏言斩钉截铁地大喊，“别说20毫米机关炮，只要角度找得好，鬼子的37毫米速射炮打上去，也得滑开！”

    “好！”

    李云龙一拍大腿，乐得嘴都咧到了耳根子，“老秦，真有你的！有了这‘铁乌龟’，老子的一营就能顶着鬼子的弹雨，直接冲进他们的战壕里拼刺刀！”

    秦锋拍了拍手上的石灰粉，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言，刘老汉。”

    “到！”

    两人立刻立正。

    “把兵工厂所有能调动的熟练工全压上去。那些鬼子战俘，让他们连夜去高炉拉风箱，谁敢停下直接扔炉子里。”

    秦锋目光如炬，“三天时间。我要十辆这种半履带装甲运兵车，整整齐齐地停在打谷场上。”

    “保证完成任务！”

    ……

    三天后，清晨。

    黑云山后山打谷场，风雪初歇。

    李云龙搓着手，站在指挥所的台阶上，眼睛死死盯着兵工厂的大门。

    “轰隆隆——”

    沉闷而狂暴的发动机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十辆外形极其怪异、犹如倒扣的钢铁怪兽般的半履带装甲运兵车，碾压着积雪，缓缓驶入打谷场。

    车身外围包裹着泛着冷光的倾斜特种钢板，没有任何涂装，粗糙的焊缝像是一条条狰狞的蜈蚣，散发着工业废土的铁血美感。

    秦锋披着军大衣，走到第一辆装甲车前。

    他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用力敲了敲冰冷、倾斜的钢板，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回响。

    “张大彪。”

    秦锋转过头，冷冷地喊道。

    “到！”

    张大彪大步上前，挺胸立正。

    “把咱们缴获的那挺九二式重机枪抬过来，换上穿甲弹。”

    秦锋眼神冷厉，指着面前的钢铁怪兽，嘴角勾起一抹死神般的冷笑：“实弹测试。看看吉本正一的机关炮，能不能咬碎老子的铁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