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林外围。

    积雪被踩得稀烂，黄色的冻土翻卷出来，混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日军山田增援联队彻底崩溃了。

    几百名残兵丢下辎重，甚至连手里的步枪都扔了，手脚并用地向阳泉方向狂奔。

    “哒哒哒哒！”

    两辆半履带装甲车从右侧斜刺里杀出，喷吐着浓烈的黑烟。

    沉重的履带碾碎沿途的枯木，蛮横地横在了日军的退路上。

    车顶的九二式重机枪喷出半尺长的火舌，交叉火力网瞬间封死了最后的生路。

    跑在最前面的十几名日军士兵，被大口径穿甲弹直接拦腰截断，血雾在雪地里轰然炸开。

    “别省子弹！给老子扫！”

    张大彪站在装甲车厢里，嘴里嚼着牛肉干，扯着嗓子大吼。

    后方，孔捷端着一挺轻机枪，带着八百多名新二团战士如狼似虎地压了上来。

    没有以往拼刺刀的决死冲锋。

    新二团的战士们把步枪端在腰间，一边往前走，一边拉动枪栓。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在雪原上回荡。

    每一个企图举枪还击的日军，瞬间会被十几发黄铜子弹同时击中，整个人被打得向后抛飞。

    在绝对充足的弹药压制下，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冷酷的单方面清场。

    山田大佐披头散发地站在雪地中央。

    他的军帽早就跑丢了，精致的白手套上沾满黑泥和手下士兵的鲜血。

    四面八方，全是端着枪逼近的八路军。

    那些土八路根本不看他手里的指挥刀，只是机械地推弹上膛，扣动扳机。

    “八嘎呀路！”

    山田大佐双眼通红，双手举起那把家传的武士刀，摆出一个标准的剑道起手式。

    他死死盯着正前方大步走来的孔捷，发出一声绝望而疯狂的嘶吼。

    “大日本帝国军人，请求决斗——”

    孔捷连眼皮都没抬，粗糙的食指直接扣死了轻机枪的扳机。

    “突突突突！”

    一个干净利落的短点射。

    山田大佐的胸口瞬间炸开几团血花，黄呢大衣的碎布四处飞溅。

    他手里举着的武士刀颓然掉在雪地上，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双眼死死瞪着灰白色的天空，满脸的不可置信。

    “去你娘的武士道，老子子弹多，谁他娘的闲着跟你拼大刀片子。”

    孔捷啐了一口唾沫，松开扳机。

    战斗在十分钟内结束。

    日军增援联队两千余人，全军覆没，一个都没跑出去。

    风停了。

    孔捷一屁股坐在堆积如山的日军三八大盖上。

    他把手里的轻机枪扔给旁边的警卫员，从兜里掏出一个没吃完的牛肉罐头。

    牛肉已经冻得发硬。

    孔捷拔出腰间的刺刀，用力戳了一块带着白花花牛油的肉块，塞进嘴里大嚼。

    张大彪从装甲车上跳下来，手里拎着山田大佐的那把武士刀，大步走到孔捷面前。

    “孔团长，这鬼子联队长的佐官刀，您留着劈柴吧。”

    张大彪咧嘴一笑，把刀扔在孔捷脚边。

    孔捷看都没看那把刀。

    他咽下嘴里的牛肉，抬头看着张大彪，眼神极为复杂。

    “张大彪，你回去替我给秦锋带句话。”

    孔捷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这情，我孔捷领了。以后他秦锋指东，我新二团绝不往西！”

    孔捷站起身，看着阵地上正在打扫战场的新二团战士。

    以前打完仗，战士们都是去扒鬼子的破棉衣，捡那些连膛线都磨平的破烂步枪。

    现在，战士们把鬼子的枪成捆地踢到一边，专门挑完整的弹药匣和没开封的罐头往兜里揣，挑剔得像个地主老财。

    “团长！”

    一营长满脸黑灰地跑过来，激动得声音发颤，“清点完了！咱们团除了几个冲锋跑得太快崴了脚的，连个重伤都没有！鬼子的联队旗也缴获了！”

    孔捷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心头的狂喜。

    “通讯员！”

    孔捷双手叉腰，底气十足地大吼。

    “到！”

    “给大夏湾总部发报！明码！”

    孔捷声如洪钟：“就说我新二团，依托黑松林阵地，全歼日军阳泉增援联队！太原外围的钉子，老子给他拔干净了！现在太原就是个铁桶，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通讯员立刻转身跑向电台。

    张大彪搓了搓手，爬上装甲车：“孔团长，这边完事了，俺得赶回去。俺们团长那边，正戏才刚开场呢。”

    孔捷点点头，目光投向太原的方向。

    “替我转告秦锋，老子在这黑松林给他守后背，让他放开手脚，把吉本正一那个老鬼子的卵黄捏出来！”

    半履带装甲车喷出一股黑烟，掉头向着平原深处狂飙而去。

    ……

    大夏湾，八路军总部。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旱烟味。

    老总手里捏着孔捷发来的电报，笑得连手里的烟斗都跟着直颤。

    “好！好一个孔二愣子！”老总把电报递给副总参谋长，笑骂道：“你看看，全歼日军一个联队，自身几乎零伤亡！这小子发财了，连电报里的用词都透着一股子暴发户的味儿！”

    副总参谋长推了推眼镜，看完电报，长舒了一口气。

    “秦锋这小子，格局大啊。”

    副总参谋长感叹道，“他自己吃肉，还不忘给兄弟部队分汤。这十几卡车的弹药砸下去，硬是把新二团砸成了一个拥有绝对火力的主力团。”

    老总磕了磕烟斗里的烟灰，走到巨大的晋西北沙盘前，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变得极度锐利。

    红蓝铅笔在地图上重重敲击了两下。

    大青山。

    “孔捷和丁伟把周边的援军全挡住了。现在，太原彻底成了一座孤城。”

    老总双手背在身后，盯着那块代表要塞的高地，“吉本正一手里所有的牌都打光了，毒气、战车、飞机全没了。他现在就缩在大青山这个乌龟壳里，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老总，大青山可不好打。”

    副总参谋长面色凝重起来，“当年二战区修这个要塞，用的是德国进口的高标号水泥。里面几十个暗堡互为犄角，火力交叉没有死角。秦锋手里虽然有坦克，但那57毫米短管炮，根本啃不动半米厚的钢筋混凝土。”

    老总没有说话。

    他太了解秦锋了。

    这个从不打无准备之仗的年轻人，既然敢把装甲部队大张旗鼓地开到大青山脚下，就绝不会拿战士的血肉之躯去填敌人的机枪眼。

    “给前线观察哨发报！”

    老总猛地转身，沉声下令：“二十四小时盯死大青山！我要第一时间知道，秦锋到底拿什么东西，去敲碎那个乌龟壳！”

    ……

    晋西北平原尽头，太原外围。

    大青山。

    这座拔地而起的山峦，扼守着进入太原城的最后一条公路。

    整座山体已经被日军彻底堡垒化。

    灰白色的钢筋混凝土墙体在山体表面若隐若现，几十个半埋在山体里的暗堡，只露出黑洞洞的射击孔。

    重机枪和37毫米速射炮的炮管从射击孔里探出，交织成一张毫无死角的立体火力网，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山顶的主指挥所里，吉本正一的参谋长宫崎少将举着望远镜，双手因为极度紧张而骨节发白。

    五公里外。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钢铁洪流正在缓缓逼近。

    新一团装甲大队。

    二十辆九七式坦克和十几辆半履带装甲车在荒野上排开宽大的阵型。

    履带无情地碾碎冻土，发出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

    沉闷的发动机轰鸣，仿佛死神的战鼓，一下一下敲击在要塞日军的心头。

    大青山脚下，三公里外。

    装甲车队缓缓停下。

    秦锋站在最前方的一辆半履带装甲车的车顶上。

    冷冽的寒风吹动他身上那件没有军衔的灰布军装，衣摆猎猎作响。

    他举着望远镜，目光如同刀锋一般，冷峻地扫过大青山山体上的每一个暗堡。

    太原城最后的乌龟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