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米高空。

    三号僚机弹仓内的两吨炸药瞬间起爆。

    这不是普通的黑火药，而是高能黑索金与凝固汽油弹的混合物。

    刺眼的强光剥夺了长谷川的视力。

    紧接着，狂暴的冲击波携带着三千度的高温，向四周横扫。

    距离三号机最近的五架轰炸机，连规避动作都没做出来，就被冲击波直接掀翻。

    凝固汽油弹特有的黏稠火焰，死死附着在铝合金机身上。

    火苗瞬间烧穿了薄薄的蒙皮，引燃了机翼内的航空燃油。

    “轰！轰！轰！”

    又是三架轰炸机在空中解体。

    巨大的机身断成两截，沉重的引擎带着螺旋桨脱离机翼，打着旋往下掉。

    长谷川所在的领航机距离爆炸中心三十米。

    冲击波狠狠撞在机身左侧。

    “咔嚓。”

    左侧机翼主梁直接断裂。

    庞大的九七式重型轰炸机瞬间失去平衡，向左侧翻滚。

    长谷川被死死按在座椅上，安全带勒进肉里。

    仪表盘上的玻璃全部震碎，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机舱里充斥着刺鼻的焦糊味和副驾驶脖颈处喷出的血腥味。

    长谷川双手死死拽着操纵杆。

    拉不动。

    液压系统完全失效。

    他眼睁睁看着窗外的地平线翻转过来，太原城的废墟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无线电频道里，凄厉的惨叫声连成一片。

    “跳伞！快跳伞！”

    “舱门卡死了！救我！”

    “大佐阁下！机尾断了——”

    一百五十架轰炸机组成的严密编队，在十二发近炸引信炮弹的连锁反应下，彻底崩溃。

    天空中绽放出一团团巨大的火球。

    燃烧的残骸、断裂的机翼、还在转动的引擎，以及浑身着火的日军飞行员，顺着重力砸向太原城外的荒野。

    地面。

    防空阵地上。

    十二门85毫米高射炮再次发出怒吼。

    第二轮齐射。

    十二发炮弹钻入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日军机群。

    又是十二个金属火球在空中膨胀。

    两万块超音速破片无死角洗地。

    又有十几架轰炸机被打穿油箱，凌空起爆。

    仅仅二十分钟。

    原本遮天蔽日的黑色乌云，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一百五十架日军重型轰炸机，被摧毁了一多半。

    剩下的五六十架轰炸机，飞行员早就吓破了胆，直接扔掉没投完的炸弹减轻重量，拉起机头朝着北平方向仓皇逃窜。

    天空下起了火雨。

    燃烧的飞机残骸砸在荒野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一架断了翅膀的轰炸机直接砸在护城河里，激起十几米高的水柱，将河水煮得沸腾。

    防空阵地上，死一般的寂静。

    炮手们双手还握着高低机的摇把，呆呆地看着天空。

    他们根本没瞄准，就是把炮管扬到最高，把炮弹打出去。

    然后，天上的飞机就自己炸了。

    “万岁！”

    一个填装手突然跳起来，把手里的黄铜弹壳狠狠砸在地上，扯着嗓子嘶吼。

    “打赢了！我们把鬼子的轰炸机群全干下来了！”

    整个阵地瞬间沸腾。

    战士们互相拥抱，又蹦又跳。

    有人甚至扯下棉帽，朝着天上扔去。

    李云龙站在一号炮位旁边，仰着脖子，嘴巴咧到了后脑勺。

    他看着满天掉下来的飞机残骸，眼睛里冒着绿光。

    “别打了！都他娘的给老子停火！”

    李云龙突然扯着嗓子大吼。

    他一脚踹在一个正要拉火绳的炮手屁股上，把人家踹了个趔趄。

    “师长，还有几十架鬼子飞机要跑！”

    炮手委屈地喊。

    “跑个屁！穷寇莫追懂不懂！”

    李云龙急赤白脸地指着天上掉下来的残骸，“你看看！你看看这掉下来的都是啥！这都是上好的航空铝材！那引擎里全是紫铜线！你一炮打碎了，老子拿什么造坦克！”

    李云龙转过头，一把薅住张大彪的脖领子。

    “张大彪！”

    “有！”

    “立刻集合一营！把道奇卡车全给老子开出来！满山遍野去捡！一块铝皮、一根铜线都不许放过！”

    李云龙喷了张大彪一脸唾沫星子，“还有那些跳伞的鬼子飞行员，全给老子抓活的！谁敢跟老子抢，老子枪毙了他！”

    张大彪大声领命，拔出背上的大刀片子，招呼一营的战士往山下跑。

    苏言推了推厚底眼镜，满脸黑灰。

    他看着记录本上的数据，兴奋地走到秦锋面前。

    “司令，近炸引信实战数据完美。十二门高炮拦截效率超过了预期的百分之三百。”

    秦锋站在高台上。

    他没有看天上逃窜的敌机，也没有看满地乱跑捡破烂的李云龙。

    他低下头，大拇指按在黄铜怀表的表盖上。

    “咔哒。”

    表盖合拢。

    秦锋将怀表揣回军大衣的兜里。

    “苏言。”

    秦锋语气平淡，“把高炮推回车间。告诉工人们，加餐。肉罐头敞开了吃。吃饱了，继续干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

    秦锋转身走下高台。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刚才摧毁大半个日军航空兵团，只是随手弹掉了一只蚊子。

    ……

    太原城北门外十五里。

    风雪交加。

    晋绥军358团五千名官兵，正在烂泥和积雪中艰难跋涉。

    楚云飞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没有骑马，军靴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的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神异常坚定。

    方立功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喘着粗气。

    “团座。”

    方立功咽了口唾沫，“刚才那动静，太吓人了。地都在抖。”

    楚云飞停下脚步。

    十分钟前，他们听到了太原方向传来的密集炮声和沉闷的爆炸声。

    那声音不像是普通的火炮，更像是某种巨大的怪物在咆哮。

    “冈村宁次的轰炸机群肯定到了。”

    楚云飞眉头紧锁，“秦锋的装甲部队再强，也扛不住一百多架重型轰炸机的地毯式轰炸。太原兵工厂，恐怕保不住了。”

    “那咱们还去吗？”

    方立功试探着问，“现在过去，搞不好会迎头撞上鬼子的轰炸机。”

    楚云飞猛地转头，盯着方立功。

    “去！为什么不去！”

    楚云飞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秦锋是在为中国人打仗！他兵工厂要是没了，咱们就帮他守太原城！哪怕是用这五千条人命填，也得把太原保下来！”

    “全团听令！抛弃所有不必要的辎重！全速前进！”

    五千名穿着单衣的晋绥军士兵，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

    半个小时后。

    楚云飞率领先头部队，翻过了最后一道山梁。

    太原北城区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楚云飞停住了。

    他身后的方立功停住了。

    五千名358团的士兵，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没有想象中的废墟。

    没有漫天的浓烟。

    太原兵工厂那座巨大的高炉烟囱，依然高高耸立，冒着生产的白烟。

    但太原城外的荒野，变了模样。

    方圆十几里的雪地上，砸满了巨大的金属残骸。

    一截截带着红色膏药旗标志的机翼，插在泥土里。

    被烧得发黑的四发引擎，还在冒着青烟。

    有的残骸还在燃烧，火光把雪地映得通红。

    几百个降落伞挂在枯树上。

    楚云飞颤抖着手，举起脖子上的蔡司高倍望远镜。

    镜头里。

    新一团的士兵开着卡车，在荒野上狂飙。

    一个光着膀子的八路军长官，正站在一辆道奇卡车的车顶上，挥舞着一把大扳手。

    “快！把那台发动机给老子卸下来！轻点！别把线扯断了！”

    李云龙的吼声顺着风飘过来。

    几十个八路军战士扑向一架坠毁的轰炸机，像蚂蚁搬家一样，用撬棍和钳子疯狂拆卸着铝合金蒙皮。

    不远处，几个日军飞行员刚从降落伞里爬出来，还没来得及掏枪，就被一群端着半自动步枪的八路军士兵按在地上，用枪托砸晕，像拖死狗一样拖上了卡车。

    楚云飞慢慢移动望远镜。

    视线越过荒野，停在兵工厂外围的高地上。

    十二门造型极其粗壮的高射炮，一字排开。

    炮管直指天空。

    炮位旁边，堆满了黄澄澄的弹壳。

    一辆三十吨重的T-34坦克停在阵地边缘。

    厚重的60度倾斜装甲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楚云飞放下望远镜。

    他的双手在寒风中剧烈颤抖。

    方立功凑过来，声音干涩：“团座……这……这是鬼子的轰炸机群？”

    “一百五十架。”

    楚云飞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全被干下来了。一架都没飞进太原城。”

    方立功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雪地里。

    楚云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那把引以为傲的勃朗宁手枪，又看了一眼身后士兵们扛着的老旧美式步枪。

    在太原城外那些粗壮的高射炮和钢铁巨兽面前，他手里这些所谓的“美械装备”，简直就像是一堆烧火棍。

    楚云飞苦涩地闭上眼睛。

    他引以为傲的战术素养，他坚守了半生的军事信仰，在这一刻，被秦锋展现出的绝对工业力量，碾压得粉碎。

    “云龙兄，秦军长。”

    楚云飞喃喃自语，“你们究竟，藏了多少底牌……”

    风雪中。

    楚云飞睁开眼，大步向山下走去。

    “团座！你去哪！”

    方立功在后面喊。

    “进城。”

    楚云飞没有回头，“去见秦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