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莹刚要奖励杨无夜的旖旎气氛瞬间消散。

    她收回手，脸上的柔情和笑意也一并敛去，恢复了侯府大奶奶该有的端庄。

    “请她进来。”

    杨无夜心里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庆幸，只是觉得，今晚的好事来得太顺利，总该有些波折才合理。

    果然，波折来了。

    怜儿去开了院门。

    凌飞燕提着一盏灯笼，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嫂嫂。”她先是对着沈玉莹行了一礼。

    “三妹妹，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沈玉莹让怜儿去重新沏茶，自己则客气地招呼她坐下。

    凌飞燕却没有坐，她的视线越过沈玉莹，直接落在了杨无夜的身上。

    “嫂嫂，我来找他。”

    她指着杨无夜，开门见山。

    “我有些事情，想单独问问他。”

    沈玉莹闻言，眉头皱了起来。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紧张。

    怜儿站在沈玉莹身后，悄悄拉了拉杨无夜的衣角，示意他小心。

    凌飞燕绕过沈玉莹，几步走到杨无夜面前，紧紧盯着他。

    “我问你，东城青狼帮，是不是你带人灭的？”

    杨无夜的心头一跳，这件事他和柳轻轻、周知府做得极为隐秘，侯府里不应该有人知情才对。

    她怎么会知道？

    “三小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杨无夜低下头，装傻充愣。

    “我只是个下人，哪有本事去灭掉一个帮派。”

    “你还在装！”

    凌飞燕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显得有些急躁。

    “我已经查过了！百花帮的柳轻轻，还有府衙的周知府，那天都和你在一起！”

    “青狼帮帮主陈天啸死了，他手里的东西，是不是都到了你手上？”

    这下，连沈玉莹的脸色也变了。

    她没想到，凌飞燕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事情查得一清二楚。

    “三妹，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玉莹走上前，将杨无夜拉到自己身后，神情严肃地看着凌飞燕。

    “杨无夜是我的人，就算他真做了什么，也该由我来管教。”

    “嫂嫂，你别误会，我没有要问罪的意思。”

    凌飞燕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现在杨无夜是沈玉莹的心头肉，硬来是行不通的。

    “我来，只是想拿回一样东西。”

    她再次看向杨无夜。

    “陈天啸手里有一封信，是我托他办事的凭证。”

    “那封信，在你手上，对不对？”

    杨无夜心下了然，原来是为了那封信而来。

    他没有作声，而是看向了沈玉莹。

    信，他早就上交了。

    沈玉莹心里也是波澜起伏，语气带上了审视。

    “三妹，我很想知道，信里还提到了‘暗影会’，你一个侯府的千金小姐，和他们又有什么牵扯？”

    听到“暗影会”三个字，凌飞燕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看了看沈玉莹，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无辜的杨无夜和满眼紧张的怜儿。

    随即，她像是泄了气一般，叹了口气。

    “嫂嫂，这件事关系重大，我们能进去说吗？”

    “好。”沈玉莹点了点头，率先走进了屋子。

    凌飞燕走在最后，顺手把房门给关上了。

    进了屋，四人分坐。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沈玉莹第一个开口。

    凌飞燕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杨无夜，郑重说道。

    “杨无夜，我知道嫂嫂现在很信任你，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必须保证，今天听到的话，一个字都不能泄露出去。”

    杨无夜神色变得严肃，随即点头。

    “三小姐放心，小的嘴很严。”

    “好。”

    凌飞燕得到了保证，这才解释起来。

    “你们知道暗影会，但你们知道暗影会的圣子圣女选拔吗？”

    圣子圣女选拔？

    杨无夜和沈玉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不解。

    凌飞燕没有卖关子，继续说了下去。

    “暗影会是遍布整个大虞国的顶级杀手组织，势力大到你们无法想象。”

    “而圣子圣女选拔，是他们十年一度，用来吸纳新鲜血液的重要活动。”

    “这个选拔，只面向十六岁到二十岁之间的年轻人。”

    “只要有引荐人，并且通过他们的考核，就能成为圣子或圣女，能得到暗影会倾尽资源的培养！”

    凌飞燕说到这里，眼睛里冒出渴望的光。

    “功法、丹药、金钱……应有尽有！”

    “据说，暗影会收藏的功法，最差的也是玄级下品！圣子或圣女，都能随意修习！”

    玄级功法！

    杨无夜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正愁没有后续功法，无法突破武师，没想到机会就这么送到了眼前！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几分。

    他猛然想起了那天在医馆里，听到的那些断断续续的对话。

    原来如此！

    二爷、独孤清月、妃冰柔……

    他们凑在一起，谋划的就是这个十年一度的惊天机缘！

    妃冰柔身为神医，在定北城人脉广博，或许手中就拽有“引荐人”的资格，甚至......有可能她自己就是圣女之一！

    怪不得，怪不得二爷会对独孤清月那么上心，甚至不惜和世子闹翻。

    他是想要和一个准圣女接下善缘啊！

    杨无夜感觉自己的后背，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个局，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他之前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设计赶走了凌飞云和凌飞宸，就解除了大奶奶的危机。

    现在看来，自己不过是打断了他们计划中的一环而已。

    只要圣子圣女选拔的诱惑还在，这些人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凌飞宸被罚去边关四年，可独孤清月还在！妃冰柔也还在！

    谁知道他们暗中还有没有别的布置。

    沈玉莹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她比杨无夜想得更深。

    凌飞燕一个侯府嫡女，都为了这个名额，不惜去和地痞流氓合作。

    那定北城，乃至整个大虞国，又有多少豪门世家、青年才俊，在为了这件事暗中奔走？

    这背后牵扯的利益和争斗，恐怕远超她的想象。

    “三妹，你……”

    沈玉莹看着凌飞燕，声音有些干涩。

    “你想参加这个选拔？”

    “是！”

    凌飞燕回答得斩钉截铁。

    “嫂嫂，你以为我为什么拼了命地练武？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好玩吗？”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一辈子只当一个侯府小姐，然后被家族当成筹码，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人，相夫教子，庸庸碌碌地过完一生！”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胸口起伏着。

    “暗影会，就是一个可以让我自己掌握命运的机会！”

    “所以我才让陈天啸去万事楼帮我买消息，因为我身份敏感，不能亲自出面。”

    “没想到，他那么不中用，消息没买到，自己还把命给丢了！”

    她喘了几口气，重新看向杨无夜。

    “那封信，是唯一的凭证，能证明我是万事楼的买家。”

    “现在陈天啸死了，我必须拿回信，才能去万事楼把这个交易继续下去。”

    听完这一切，沈玉莹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的凌飞燕，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不甘于命运的摆布，想要奋力一搏。

    只是，她选择的路，和自己完全不同。

    “太危险了。”

    良久，沈玉莹才吐出这几个字。

    “暗影会是杀手组织，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一个女孩子……”

    “危险？”

    凌飞燕自嘲地笑了笑。

    “嫂嫂，难道待在侯府，就不危险吗？”

    “之前的嫂嫂莫名其妙的难产死了？而你嫁过来之后呢，又过的是什么日子？”

    “这个家，比外面的刀光剑影，好得到哪里去？”

    一番话，说得沈玉莹哑口无言。

    是啊，这个看似光鲜亮丽的侯府，何尝不是一个吃人的地方。

    “嫂嫂，把信给我吧。”

    凌飞燕再次请求道。

    “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侯府，我的一切行动都会在暗中进行。”

    沈玉莹的内心开始动摇。

    她转头，看向了杨无夜，想听听他的意见。

    结果她发现，杨无夜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杨无夜确实在想事情。

    他的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参加！必须参加这个圣子选拔！

    为了玄级功法！为了变得更强！为了成为人上人！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十六岁，刚好符合年龄。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引荐人在哪里找？

    要不要......去找妃仙子问一问？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沈玉莹和凌飞燕看过来的目光。

    他清了清嗓子，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三小姐，你有引荐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