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复矩心神不宁地接过电报。

    国民政府明码通电？

    难不成是济南城破了，这帮乌龟王八蛋，想拿老子背黑锅？

    但电报上的字，却跟韩复矩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济南大捷，指挥官韩诺亲率第三集团军，歼灭日寇八千余，击毁装甲车十余辆，摧毁敌炮兵阵地…”

    “济南守军成功阻止日军第10师团进攻…”

    韩复矩念着电文，眼睛越瞪越大。

    歼敌八千多？

    他一度以为自己将第三集团军的伤亡，看成了鬼子的伤亡。

    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内容没有任何变化。

    韩复矩差点一屁股从神像上掉下来，抬头看向刘树香，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都跟着变了。

    “这…这是真的？”

    刘树香道：“总司令。”

    “这是全国明码通电。”

    “谁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韩复矩彻底傻了。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小兔崽子真打赢了？

    那个从德国回来的、整天鼓捣什么军事理论的、连枪都没怎么摸过的儿子，还真能干过小鬼子？

    那可是小鬼子最精锐的第十师团！

    韩复矩甚至怀疑，这就是一个想骗自己回济南的陷阱。

    他从大头兵一路爬到山东省主席，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这种战果…

    韩复矩又扫了几眼电文：“我儿子呢，我儿子呢？他人呢？”

    刘树香犹豫了一下：“电报里没提韩少帅的情况，只说了第三集团军守住了济南，狠挫了鬼子嚣张的气焰。”

    韩复矩攥着电报的手微微发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自己丢下儿子和济南跑了。

    但自己儿子不仅守住济南，甚至还干掉了八千多小鬼子？

    “少帅真他娘的神了…”

    “八千多鬼子啊，就算是八千头猪，也不能杀这么快…”

    “咱们之前跟鬼子打，十换一都算赚的，少帅直接打了个一换十？”

    ……

    破庙里得知此消息的军官一个个面面相觑，表情比韩复矩还精彩，一个个交头接耳，小声嘀咕着。

    韩复矩听着这些议论声，心里五味杂陈。

    说不高兴是假的，那毕竟是自己儿子。

    可说不心虚也是假的，自己跑的时候，可是连招呼都没打，留了封歪歪扭扭的信就溜了。

    现在儿子替他把脸挣回来了…

    韩复矩坐在神像前低头沉思。

    回去承认错误，给儿子赔个不是？

    那自己这张老脸往哪搁？

    不回去？

    济南城都守住了，儿子反正也没事，自己回去反而多余。

    而且…

    韩复矩忽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韩诺打了这么大的胜仗，国府那边都全国通电嘉奖，虽然自己跑了，但谁敢动他？

    打狗还得看主人，不对，打老子也得看儿子呢。

    自己好大儿韩诺此刻还在前面拼命。

    自己就算有罪，上峰也得先掂量掂量动了自己的后果。

    想到这里。

    韩复矩顿时感觉浑身轻松。

    不仅踏实，还有点高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本以为这次会赌输，没想到竟然赌对了！

    “刘参谋长。”

    “总司令？”

    “传令下去，部队原地休整，加强警戒。”

    韩复矩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另外，给济南发个电报，问问那臭小子那边缺不缺什么东西。”

    问问也就是意思意思，韩复矩先前跑路的时候，说的就是打通交通要道，现在正好意思意思。

    刘树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韩复矩的意思，点头应了声。

    小命保住的韩复矩越想越高兴。

    甚至还哼起了小曲。

    旁边的军官彻底无语。

    他刚才还愁眉苦脸。

    转眼就乐开花了。

    韩复矩果然还是那个韩复矩。

    忽然，他又想到一个问题。

    那小兔崽子带着第三集团军的兵打了胜仗，以后那部分人还会认自己这司令长官吗？

    韩复矩忽然感觉自己又没那么高兴了。

    ……

    北平，铁狮子胡同，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寺内寿一脸色铁青，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战无不胜的第10师团竟然在面对韩复矩的部队时栽了跟头。

    两个步兵旅团，一天之内，损失八千余人，装甲车十余辆，坦克一辆。

    炮兵装备几乎全毁。

    虽然将矶谷廉介臭骂一顿，但寺内寿一还是同意了他的一切请求。

    毕竟。

    济南实在太重要了。

    寺内寿一也很奇怪，韩复矩都跑了，又是谁守在济南呢？

    然而一封国府的明码电文，解释了寺内寿一内心的疑惑，同时也将这老鬼子气得够呛。

    这也算是丢脸丢到全世界了。

    寺内寿一紧锁着眉头，看向他的参谋长冈部直三郎。

    “韩诺？”

    “这家伙是谁，和韩复矩有什么关系？”

    “第三集团军又是从哪弄来的这些武器装备？”

    冈部直三郎斟酌着措辞：“韩诺是韩复矩的私生子，原本在德国留学，于半年前回到山东…”

    韩复矩的底细已经被他们扒了干净，就因为过于了解，所以他们才会仔细研究如何拿下济南。

    只是没想到出现‘韩诺’这个变数。

    “韩复矩的儿子？”寺内寿一很惊讶：“这家伙竟然丢下自己儿子逃跑？”

    这么一个没脸没皮的混蛋，竟然有一个军事奇才般的儿子？

    冈部直三郎微微顿首，又说：“根据零散的情报，我们得知济南城内在战斗开始前，曾经出现了德文武器箱。”

    “现在看来，这并不是他们的虚张声势。”

    “第三集团军，一定是通过某种手段，购置了一大批德制武器。”

    联想到韩诺曾在德国留学，寺内寿一怀疑道：“会不会韩诺通过某种关系采购了这批武器？”

    国民政府如果有德械，肯定会优先供给嫡系部队，岂能给一个不入流的第三集团军？

    步枪，轻重机枪迫击炮，甚至还有105mm大口径的榴弹炮。

    “立刻调查清楚韩诺的底细，尤其是他在德国做了什么！”

    寺内寿一敏锐的感觉到韩诺和第三集团军的德械，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尤其他能带领不入流的第三集团军，在一天之内击溃他们两个旅团。

    这绝不是等闲之辈。

    随后，寺内寿一又补充一句。

    “立刻通过外交手段，联络柏林方面，询问他们为何会向华夏部队出售这些军备！”

    “让他们的德国大使给帝国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就让他们在旭日旗下跪着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