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合约与签章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黑色铁门敞了半扇,门轴缺油,一推就吱呀怪响,听着跟骨缝摩擦似的。
蔡嘉怡拽着行李箱碾过门槛,滚轮卡进石槽猛地一颠。她半点没停,手腕往下一沉,箱子顺势滑进前院。
清早刚落过雨,青石板印着连片水渍,石缝塞满烂泥。
“哎——站住!”
门卫从岗亭探半个脑袋,手里攥半块没啃完的面包,嘴角沾一圈白芝麻:“陆家老规矩,人走正门,行李货物一律走侧门,三十年没变过,从来没人破例。”
蔡嘉怡头都没回。
“我带的不是货。”
平底靴踩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哒哒声。门卫僵了两秒,面包渣簌簌落在制服领口,慌忙抬手去掸,再抬眼,人影早就钻进玄关。
他没敢追,嘴里碎碎念叨几句,话音全被晚风刮没。厚重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门轴再度发出刺耳吱呀声。
客厅大门敞着。
丝丝冷气顺着门缝往外飘,裹着一股淡檀香气。
根本不是正经香道老山檀,就是超市量产香氛,甜得齁人,厚厚一层盖过真皮沙发与羊毛地毯本身的味道,闷得像蒙了层塑料薄膜。
蔡嘉怡鼻尖下意识一皱,转瞬又压下细微反感。
玄关博古架搁着青瓷香炉,炉身贴一张黄底黑字标签,明晃晃写着“北宋遗香”。她余光扫过,脚步没顿半分。
陆聿珩坐在正对玄关的主沙发,一份文件平铺摊在膝头。
他指尖掀过一页纸。
纸边蹭过深色西裤,蹭出细碎沙沙响。一身深灰衬衫,袖口挽至小臂,左手空落落没戴腕表,肤色冷白,青筋顺着手背蜿蜒埋进袖管。
右手食指中指捏着纸页侧边,指腹覆一层薄茧,常年握笔磨出来的痕迹清晰可见。
蔡嘉怡将行李箱立在玄关大理石台边,拉杆完全没收。她没有落座,立在茶几另一侧,目光直直钉在文件抬头——加粗黑体大字:股权让渡协议。
他再度掀动纸页。
纸张从左手挪到右手,中指用力,在纸边压出一道浅浅凹痕。
他看得极慢,更像是刻意耗时间等她先开口。
整整十分钟。整套协议五张纸,他只翻过三页,眼皮自始至终没离开纸面。
全屋只剩中央空调微弱送风声响,风从头顶出风口飘下来,吹得巨型水晶灯菱形切割坠珠轻轻晃动,碎光一块块在墙面缓慢游走。
蔡嘉怡右手插进大衣口袋,指尖撞上一块硬物。
金属质地,刺骨冰凉。
她没有掏出来,只用指腹反复摩挲边缘雕刻的莲花纹路,一圈,两圈。指节渐渐绷得发僵,她微微松开力道,指尖在口袋里反复蜷缩、舒展。
茶几摆着骨瓷茶杯,杯底剩小半盏冷透的茶水,茶叶沉在杯底,淤成一团散不开的墨色。她淡淡扫过,分毫没碰。
第四页纸翻过,陆聿珩的指尖骤然停在纸面某一行。
他看似细读,实则多半根本没看进内容。拇指无意识蹭过纸沿,在白纸上印下一道浅淡油脂印。
蔡嘉怡终于动了。
她拎起行李箱挪到茶几跟前,滚轮碾过波斯长毛地毯,陷进绒丝里,半点声响都无。弯腰伸手,从箱体侧边夹层摸出一物,重重拍在玻璃茶几上。
“咔——”
一声轻响,脆得如同冰面裂开细纹。
陆聿珩指尖僵在第五页纸中央。
茶几上摊开一枚鉴章。莲花底座,黄铜镶边,章面朝上,刻着方正二字:鉴真。
章身小巧,搁在A4协议旁,恰好盖住“乙方义务”半行条文。黄铜被灯光浸出暗沉金泽,边缘布满常年握持摩擦出的磨损痕迹,多处镀层磨穿,露出内里银白色基底。
“趁你还没翻完,我说句话。”
蔡嘉怡声调平稳无波澜,平淡得如同随口提一句今日降温。她视线没落在陆聿珩身上,垂着眼皮,目光牢牢锁着那枚鉴章。
“你书房第三格抽屉,那盒标着北宋遗香的香料。”
她食指中指并拢,轻轻叩击鉴章侧边。黄铜震得玻璃台面嗡鸣一声,余韵短促,大半声响都被厚地毯吞了干净。
“假货。”
陆聿珩总算抬了眼。
他眼皮偏薄,抬眼时没有半分多余神态,深黑瞳孔沉沉盯着她,足足两秒。视线下沉扫过茶几鉴章,再度落回她脸上。手还维持着翻文件的姿势,纸张悬空停在半空。
“你凭什么断定。”
算不上疑问,语调平铺,尾音轻飘飘往下坠,不带半分情绪起伏。
蔡嘉怡指尖一推,鉴章往他跟前滑出半寸。冰凉玻璃托着黄铜底座,一路滑到协议右下角,正好压住“保密条款”四个字。指尖离开章身,在玻璃上留下一道薄薄水汽,转瞬消散无踪。
“凭它。”蔡嘉怡开口,“这枚莲花鉴章是苏文远亲手雕刻。他在世时,没人敢拿劣质假香糊弄他的眼。他过世五年,你们陆家反倒拿化工合成香精冒充北宋古香,堂而皇之摆了整整五年。”
她话音顿了顿,右手从大衣口袋抽出,垂落在身侧。指尖浸着凉意,她微微蜷起手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皮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要么和我结名义夫妻,要么我把这件事公之于众。二选一。”
茶几空调遥控器亮着数字二十三度。蔡嘉怡后颈泛起一层薄凉,身形分毫未动。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浅淡薄荷气息,混杂纸张油墨冷味,清冽干净,顺着衬衫领口袖口慢慢飘过来。
陆聿珩抬手合上整份文件。
纸页相撞,“啪”一声脆响,在空旷客厅格外清晰。他伸手拉开茶几抽屉,摸出一支黑杆钢笔,旋开笔帽,金属螺纹摩擦,蹭出细碎滋滋声响,像小虫啃咬木料。笔杆握持处绕一圈防滑纹路。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空,墨水在笔尖汇聚,晕开越来越大的墨点,眼看就要滴落纸面。他握笔姿势紧绷怪异,食指死死压着笔杆,指关节泛出青白,仿佛生怕钢笔脱手。
“把你的协议拿给我。”他开口。
蔡嘉怡探手从大衣内袋抽出一张对折纸张,抬手递过去。没有弯腰,指尖捏着纸角悬在半空。纸面擦过他指腹,她清晰察觉到,对方指尖温度比自己高出一截。
陆聿珩接过,唰地展开,粗略扫过条文。
内容不多,仅半张纸。甲方蔡嘉怡,乙方陆聿珩,条款直白清晰:仅名义婚姻,为期两年,双方互不干涉私生活,合约到期自动解除。
他直接翻至落款页,笔尖重重压下,浓黑墨水浸透纸背,在“陆聿珩”三字旁晕开一团墨渍。
与此同时,蔡嘉怡出声:“除此之外,我要查五年前苏文远的真实死因。”
笔尖猛地一顿,墨渍再度晕开一圈,直接盖掉“珩”字最后一横。他依旧没抬眼,旋回笔帽,咔哒一声脆响。笔帽顶沿一道细长裂痕,直通螺纹处,看着是早年摔碰留下的痕迹。
“我住多久,就查多久。”蔡嘉怡补充。
她推开笔,声音没抬:“两年为期,到期自动解除。查完就走,提前查完提前走。期间分房睡,互不干涉。”
他直起身。
陆聿珩高出她整整一个头,起身瞬间,沙发弹簧轻轻回弹,声响微弱,短促如一声轻叹。他将签好字的协议递回,纸面带着他掌心温热,纸边微微发潮,墨水尚未完全干透。
蔡嘉怡接过对折,重新塞回大衣内袋。拎起行李箱抽出拉杆,滚轮滑过地毯,调转方向朝向楼梯。
“二楼左转第三间。”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胸腔发声,闷沉沉的,“那间是客房。”
她半个字都没回。行李箱滚轮磕在第一级台阶,哐当一响。
脚步声拾级而上,一步,两步,行至楼梯转角,脚步顿停一秒。她始终没有回头,径直往上走。
走廊尽头老式座钟摆在三楼,钟摆滴答轻响,走时偏慢,一下半下拖沓着。
客厅只剩陆聿珩一人。
他立在茶几旁,一动不动。裤兜里的手机接连震了两下。抬手摸出,点亮屏幕解锁。
相册里存着一张监控翻拍截图。
青州二院走廊,凌晨两点十七分。画面里一道灰夹克背影,左脚落地总慢右脚半拍,肩膀微微歪斜。截图右下角标着时间戳,五年前十一月三日。像素模糊粗糙,是对着监控屏幕翻拍出来的。
拇指悬在删除按键上方,僵持许久。
终究没有按下。
手机塞回裤袋,他移步落地窗边。院里桂花树今年花期提前,枝桠缀满米粒大小小花苞,花香顺着窗缝钻进来,和廉价香氛揉在一处,调出一种怪异气味,甜中掺着涩苦。
他静静立在窗边,整整五分钟。
楼上再无半点脚步声。老式座钟卡顿似的敲出半声钟响,余音空荡荡绕满整栋宅子。
蔡嘉怡将行李箱推进客房,反手扣死门锁。
她没有开顶灯,走到窗边,扒开窗帘一条细缝。楼下客厅灯火通明,陆聿珩修长影子透过灯光映在布帘上,纹丝不动,手中好像还攥着那支钢笔。
她点开手机相册,调出一段监控视频。
昨晚陆家大门拍摄,驾驶座上一道男人侧影,棒球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下半张脸。短短七秒录像,车灯闪了两下,车辆便驶离镜头范围。
她点下暂停,双指放大画面,截图保存。
下颌线条锋利硬朗,左耳后嵌一颗褐色小痣,大小像一粒白米。
是宋知远。
昨日她翻查过全部档案,此人官方记录十年前早已身亡。火化证明、户籍销户手续一应俱全,死亡定论:青州河段车祸落水,遗体未能完整打捞上岸。
她盯着屏幕沉默三秒,伸手将窗帘彻底拉合。
全屋瞬间沉入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