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刚点开评论框，唐意就从旁边伸出手，毫不留情地抽走了她的手机。

    “官宣后两个小时内，禁止自由发言。”

    许今安眼睁睁看着手机离自己而去。

    “为什么？”

    “我怕你亲手毁掉所有人的工作成果。”

    许今安觉得自己被严重低估了。

    她坐直身体，试图替自己挽回一点岌岌可危的职业形象。

    “我有基本的职业素养。”

    唐意垂眼扫过屏幕。

    评论框里，一行尚未发出去的文字正安静躺着。

    【太阳就是太阳，希望大家不要封建迷信。】

    唐意面无表情地按下删除。

    “现在没有了。”

    许今安：“……”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替自己辩解。

    主要是证据确凿。

    相比于她这边的兵荒马乱，贺然显得异常安静。

    他坐在她斜对面，手机从官宣之后便接连震动，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他只在最开始随意看了几眼，之后便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仿佛外面因为他一句话几乎掀翻整个互联网的事情，与他并没有太大关系。

    许今安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这人的情绪未免也太稳定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才公开恋情的是别人。

    “你不看评论吗？”她问。

    贺然抬起眼。

    “看了一点。”

    “他们说什么？”

    “说你很可爱。”

    许今安微微一怔。

    她原本以为他会说网友在讨论恋情真假，或者粉丝反应太过激烈，没想到他挑出来的居然是这么一句。

    她下意识抿了下唇，又觉得自己的反应显得太不自然，连忙补了一句：“网友看人的眼光还挺准确。”

    唐意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许今安假装没听见。

    贺然看着她，眼底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嗯。”

    他应得太自然，像是真的赞同。

    许今安反倒有些不自在了。

    她原本只是顺口自夸一句，没想到他竟然认真接了下来。那声低低的“嗯”落在耳边，莫名比那些铺天盖地的网友夸奖更让人在意。

    她避开他的目光，拿起桌上的水杯。

    “就这个？”

    “还有别的。”

    “什么？”

    贺然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辨认什么。

    “有人说，你发的内容不像营业。”

    许今安握着杯子的手一顿，立刻抬起头。

    “哪里不像？”

    “不知道。”

    贺然靠在椅背上，神情仍旧从容，唇角却略微扬起了一点。

    “可能是加了表情后看起来，有点可爱。”

    许今安一时没接上话。

    明知道他说的是那个红脸表情，可被他这样当面说出来，还是莫名像在暗示别的什么。

    尤其是他看她的眼神。

    丝毫没有躲避！

    像只是在陈述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却又偏偏给人一种他话里还有另一层意思的错觉。

    许今安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下。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努力表现得若无其事。

    “网友想象力丰富，跟我没关系。”

    “是吗？”

    “当然。”

    她用力点点头回答得斩钉截铁。

    贺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不紧不慢地看着她。

    那道目光并不逼人，却让许今安莫名觉得，自己刚才那句否认似乎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她又喝了一口水。

    喝完才发现杯子早就空了。

    许今安盯着空杯底沉默两秒，若无其事地把杯子放了回去。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好在程述接到的电话及时解救了她。

    上午十点二十分，微博仍处于半瘫痪状态。

    十点二十五，许今安的粉丝突破三百万。

    十点三十分，《今天也要幸福》节目组打来电话。

    程述接电话时走到了会议室另一侧。

    许今安竖起耳朵听了几句，只捕捉到“直播”“热度”和“今晚”几个关键词，心里那点刚刚压下去的不祥预感，又慢慢冒了出来。

    果然，程述挂断电话后，并没有立刻给出答复，而是先看向会议室里的几人。

    “节目组对官宣效果很满意。”

    唐意挑眉：“所以？”

    “他们原本准备今晚发布常驻嘉宾海报。”程述推了推眼镜，“现在临时改变方案，希望由两位亲自宣布参加节目。”

    许今安心里一紧。

    “怎么亲自宣布？”

    “直播。”

    她握着杯子的手停住。

    “今天？”

    “今晚八点。”

    “不是，我们刚刚才官宣。”

    “所以热度正好。”

    程述的回答与之前几乎一模一样。

    许今安忽然发现，在资本和平台面前，所有突发情况最终都能被总结成四个字——

    时机正好。

    早上签合同，上午官宣，晚上直播。

    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她怀疑自己明天就能收到节目组寄来的婚房钥匙。

    “直播内容是什么？”唐意揉了揉眉头问。

    “先解释昨晚的事，再回答几个网友最关心的问题，最后宣布参加《今天也要幸福》。”

    许今安立刻捕捉到了其中最危险的部分。

    “网友最关心的问题？”

    程述点头。

    “什么时候认识，谁先追的谁，为什么一直没有公开，以及对彼此的第一印象。”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许今安缓缓转头，看向贺然。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上。

    片刻后，她十分诚恳地问：“我们什么时候认识？”

    贺然看着她。

    “你觉得呢？”

    “昨晚。”

    许今安回答得十分笃定。

    在昨晚的品牌晚宴之前，她和贺然之间唯一能勉强称得上交集的经历，大概就是三年前，她曾经出演过一部他是主角的电影。

    她大概是女18号，且那场戏只有半天。

    而且最终还被剪了。

    从现实意义上来说，停车场那场意外才算他们第一次正式认识。

    程述低头在平板上记录：“对外可以统一成三年前因戏结缘，后来通过共同朋友见过几次，两个月前正式确定关系。”

    “等等。”

    贺然忽然开口。

    程述抬头：“有问题？”

    贺然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仍落在许今安身上。

    那道目光比刚才深了一点，像是隔着她的脸，在看某段已经过去很久的时间。

    几秒后，他才缓缓道：“昨晚不是第一次见。”

    许今安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向他。

    贺然却像忽然想起什么，眼底那点情绪很快又收了回去。

    “没什么。”

    他说得平静，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可许今安已经顺着他的提醒想到了三年前。

    她眼睛微微睁大，脸上露出一点恍然大悟的神情，像是终于从记忆角落里翻出了一块落了灰的拼图。

    “你说的是《花房》？”

    她微微偏着头，眼睛亮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点没藏住的惊讶。

    “没想到你还记得。”

    贺然看着她，没有说话。

    许今安却已经自顾自地回忆起来。

    “我那时候演女主角的大学室友，戏份少得可怜，剧本上好歹还有三场，后来现场一改，只剩了一场。”

    她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表情十分无奈。

    “而且一上午就拍完了。”

    “最后上映的时候，连那一场也没了。”

    唐意在旁边补刀：“你在被剪戏这件事上，那是相当熟练了。”

    许今安瞪她：“那是导演的问题，和我的演技无关。”

    她重新看向贺然，唇角带着一点自嘲的笑。

    “我当时只在片场远远看见你一眼。你坐在监视器后面，周围一圈人，我也没好意思过去打招呼了。”

    那时候的贺然已经很红。

    而她只是刚入行没多久的小演员。

    他们之间隔着忙碌的工作人员、摄影器材和一个片场默认的阶层距离。

    许今安甚至没想过，他会注意到自己。

    更别说记到现在。

    贺然看了她片刻，忽然低声道：“你那天穿了件黄色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