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点，门铃准时响起。

    许今安从沙发上起身时，贺然已经先一步走向玄关。门刚打开，唐意便抱着电脑站在外面，另一只手拎着满满一袋咖啡和零食，肩上还挂着塞了平板、充电器与文件夹的帆布包。

    她身后的程述则显得轻便许多。

    深色大衣里仍是工作时惯常的衬衫，手中只拿了一台电脑，神情从容得仿佛不是来守一档可能影响两位艺人后续舆论走向的综艺首播，而是来参加一场再普通不过的项目复盘。

    “让一下。”

    唐意换好鞋，径直走进客厅，将怀里的东西一股脑放上茶几。

    原本只摆着剧本、遥控器与两只水杯的桌面，很快被电脑、充电线和包装颜色各异的零食占满。咖啡杯沿还冒着热气，几部手机却已经接连亮起，工作群里的消息一条压着一条向上刷新，将方才还显得宽敞安静的客厅，迅速变成了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工作现场。

    程述脱下外套，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走到电视前检查投屏与网络。

    “节目组七点四十开始直播预热，八点正片上线。”他确认完声音，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平台预约人数在预期内，宣传话题和热搜位置都已经准备好了。”

    “什么叫在预期内？”

    许今安刚要伸手帮唐意整理桌面，便被她抬手拦了一下。

    “意思是暂时没有高到值得提前开香槟，也没有低到需要连夜检讨。”

    唐意掀开电脑，熟练地登录舆情监测后台。屏幕上很快跳出几条仍在变化的数据曲线，她扫了两眼，抬手指向长沙发另一端。

    “你们两个，今晚坐那边。”

    许今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为什么？”

    “离电脑和工作手机远一点。”

    唐意说完，目光又落到她刚刚拿起来的私人手机上。

    许今安立刻将手机往怀里收了收。

    “我只是看看评论。”

    “可以看。”

    唐意拖长了一点语气，斜着眼打量她。

    “但看到不顺眼的，也不许用小号亲自下场解释。”

    “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不是每次都这样。”

    唐意将电脑往自己面前拉近，语气公正得像是在宣读某条适用范围有限的特别规定。

    “只是防患于未然。”

    程述已经将节目页面调好，转身看向贺然。

    “你也一样。”

    贺然靠在沙发边缘，闻言略微扬眉。

    “我看起来会用小号和网友争论？”

    “你不会争论。”

    程述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将电脑打开。

    “但你有手滑点赞的前科。”

    贺然没有反驳。

    许今安立刻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发现新情报的好奇。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程述道。

    “点了什么？”

    “一个说他新电影造型比路透好看的评论。”

    唐意拆开一盒薯片，十分客观地补充：

    “虽然不是什么严重的前科。但也请贺老师注意点。”

    许今安忍不住笑起来。

    “贺老师也会做这种事情？”

    贺然看了她一眼。

    “所以程述现在会提前没收手机。”

    “今晚暂时不用没收。”程述道，“只麻烦你们两个都记得，公开账号上的任何一个动作，都会被放大解释。”

    唐意将薯片放到茶几中央，像是终于完成了这场首播前的纪律说明。

    “总之，今晚你们只负责坐着看。”

    许今安问：“其他的呢？”

    “其他的由我们处理。”

    唐意说得理所当然。

    “你们负责贡献节目素材，我们负责收拾后果。”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在几个人说话间逐渐褪尽。

    城市的灯火从楼宇之间依次亮起，远处高架上的车流连成一条缓慢移动的光带。客厅始终没有打开主灯，电视屏幕的冷光与茶几旁那盏落地灯交叠在一起，将所有人的身影映在落地窗上。

    七点五十五分，节目预约页面进入最后倒计时。

    方才还在与许今安斗嘴的唐意已经彻底进入工作状态。她把电脑放在膝上，左侧开着实时数据，右侧并排放着几个平台的舆情页面，嘴里咬着半片薯片，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不断刷新的曲线。

    程述坐在另一边，与节目组宣传和贺然工作室确认后续话题。他说话的声音不高，内容却清晰迅速，每一条热搜词条、宣传素材与可能出现的舆论分歧，都已经提前划分好处理方式。

    许今安与贺然并肩坐在长沙发上。

    两人中间隔着一个靠枕。

    她原本并未觉得这个距离有什么问题，直到倒计时页面自动切入节目预告，屏幕里恰好闪过两人牵手的画面，唐意从电脑后方抬起眼，意味深长地看了一下电视，又看了看他们之间那只摆得过分端正的靠枕。

    许今安顺着她的视线低下头。

    那只靠枕原本只是普通地放在那里，此刻却忽然显得像某种为了证明两人关系清白，特意摆出的三八线。

    她伸手将靠枕往旁边挪了一点。

    挪完以后，肩膀与贺然之间的距离立刻缩短了许多。

    许今安动作一顿，又想把它拿回来。

    贺然已经伸手接过靠枕，神色自然地放到了自己另一侧。

    唐意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重新低头看数据，“觉得节目还没开始，现场素材已经挺丰富了。”

    八点整，倒计时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