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关系是对的。”

    她先看向梁思月。

    “沈微并不是姐姐失踪以后，才突然学会关心她。她只是过去一直习惯被沈雾照顾，从来没有认真想过，那个永远站在自己前面的人，也可能有无法解决的问题。”

    “你抓住了她的敏锐，但还可以少一点审视。沈微最先出现的不是怀疑，而是不安。她不愿意相信姐姐真的发生了变化，所以哪怕看出问题，也会先替沈雾寻找理由。”

    梁思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陈映秋这才将目光转向许今安。

    “你的调整很快，但沈雾面对沈微的时候，还可以表现得更加自然。”

    “她越清楚自己已经回不到从前，便越会努力成为妹妹记忆里的那个姐姐。不是简单地假装没事，而是主动复刻过去的一切，直到连她自己都快要相信，那段经历没有真正改变她。”

    许今安将导演的话记进剧本。

    “我明白了。”

    “明白和做到是两回事。”

    梁思月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听见这句话，忽然接了一句。

    语气不算尖锐，却也没有刻意替彼此留下客套的余地。

    许今安抬眼望向她。

    “所以下周排练的时候，还请梁老师多指教。”

    梁思月眉梢略微扬了一下。

    “彼此彼此。”

    说完，她便走向等候在旁边的造型师，继续调整沈微下一阶段的妆发，没有因为刚才获得的肯定流露出过多情绪。

    可那几分钟的角色测试，已经足以证明她对沈微拥有自己的理解，也能够迅速发现对手表演中尚未闭合的逻辑。

    围读时的交锋，并没有改变一个事实。

    梁思月不是一个容易应付的对手。

    然而，这种压力并没有让许今安觉得排斥。相反，当对面的演员足够敏锐，沈雾那些不愿被任何人发现的秘密，才会真正拥有被揭开的危险；姐妹之间的拉扯，也不会沦为单方面的情绪输出。

    一个真正有能力的对手，不会削弱她的角色，只会迫使她进入更深的表演层次。

    上午的定妆一直持续到午后。

    中途短暂休息时，松松终于有空拿回放在一旁的手机。

    工作群里没有新的紧急消息，她确认完下午需要准备的服装，才谨慎地切换到另一个无人知道的微博账号。

    经过一夜发酵，“安然”超话的关注人数已经比前一天翻了几倍。昨晚节目里的片段被剪成不同版本，有人分析牵手，有人整理两个人过去公开场合里的所有同框，甚至还有人将许今安面对贺然时的神情变化，按照节目录制顺序做成了一条完整时间线。

    其中热度最高的一篇帖子，截取了两张画面。

    【许今安最开始看贺然的时候，总感觉他们没有想象中那么熟，是因为太害羞了吗？】

    【可是从旧礼堂开始，她看他的眼神真的变了。】

    第一张截图来自节目前期。

    画面里的许今安侧过脸，神情中既有无奈，又带着一点对贺然随时可能临场加戏的警惕，仿佛只要他多说一句，她就要立刻想办法把剧情拉回安全范围。

    第二张则来自昨晚的节目。

    贺然在采访里说出“对我来说，也是”时，她隔着正在播放的画面望向他，眼底出现了一瞬没有来得及收好的停顿。

    那不是节目后期能够添加的效果，也不像面对普通合作对象时应有的反应。

    帖子下面的评论还在不断增加。

    【她以前的眼神：贺老师你又准备干什么？】

    【她现在的眼神：等等，他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我宣布旧礼堂就是安然感情线的分水岭！】

    【不是，你们真的不觉得七年前那个女孩就是她吗？贺然那句“对我来说也是”根本不像节目效果。】

    松松盯着那两张截图看了半天，嘴角几乎压不下去。

    作为助理，她当然知道许今安曾经怎样将“节目效果”四个字挂在嘴边。凡是解释不了的靠近，可以归入营业；所有不合常理的心跳，也能被她严谨地划进表演需要。

    可是作为刚刚上任的超话主持人，松松不得不承认，群众的眼睛有时候确实雪亮得可怕。

    她点开后台，正准备将帖子加入超话精选，休息室的门忽然从外面推开。

    松松手指一滑，迅速按灭屏幕。

    许今安拿着写满标注的剧本走进来，看到她过于端正的坐姿，脚步停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在看工作群。”

    松松立即站起来，将放在椅背上的外套递给她，脸上的表情专业得找不出半点心虚。

    许今安没有怀疑，接过外套披在肩上，便坐到一旁继续翻阅剧本。

    她的长发仍然简单束在脑后，脸上保留着失踪前沈雾的淡妆。侧脸在窗外阴沉的天色里显得格外安静，低垂的眼睫却随着剧本内容偶尔停顿，显然还在思考刚才导演提出的人物问题。

    松松看了她一会儿，到底没有把超话里的帖子拿出来。

    磕糖归磕糖。

    至少在工作时间，她首先是许今安的助理。至于那些需要加精，整理和回复的内容，完全可以等到晚上回家以后再慢慢处理。

    傍晚六点，三组定妆方案完成了第一轮确认。

    许今安换回自己的衣服，刚走出造型间，手机便接连震动了两下。

    第一条来自《今天也要幸福》节目组。

    【您提交的约会方案已通过第一轮内容审核。】

    她刚刚点开通知，下一条消息便紧随其后。

    【因原定场地临时增加公开活动，本周六无法提供完整拍摄时段。】

    【节目组已筛选两处替代场地，请于明晚六点前确认是否调整约会方案。】

    原本已经基本确定的安排，忽然出现了变数。

    松松抱着整理好的资料从后面追上来，看见她停在走廊里，连忙问道：

    “今安姐，出什么问题了吗？”

    “原定场地临时用不了。”

    许今安点开节目组附上的两份资料。

    第一处场地的整体条件与原定方案相似，设备和空间都更加完善，只是少了她最看重的那种时间留下的痕迹。

    第二份资料加载出来时，她的手指却停在了屏幕上。

    照片里是一栋隐在冬日暮色中的旧建筑，墙面保留着岁月侵蚀留下的斑驳痕迹，成排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灯光。狭长走廊一路延伸进建筑深处，尽头的门只打开了一半，仿佛仍在等待某个迟到了许多年的人。

    许今安将后面的场地说明完整看了一遍。

    原本因为计划变动而略显凝滞的神情，逐渐舒展开来。

    “需要重新改方案吗？”松松问。

    “不用。”

    许今安将第二份资料单独保存，随后转发给节目组。

    “只是换一个地方。”

    她重新看向照片里那条被昏黄灯光笼罩的长廊，忽然觉得，这场临时出现的意外，或许并没有打乱她的安排。

    相反，这里可能比最初选择的场地，更适合贺然。

    也更适合他们即将在周六完成的那场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