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艺术楼里比外面暖一些。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上，校园里零散的人声也随之被隔在长廊之外。这里翻修过，却没有刻意抹去旧建筑原本的样子，深色木饰沿着墙面延伸，楼梯扶手被许多年经过的手掌磨得光滑，墙上依次挂着明川戏剧学院不同时期的演出海报，有些年代久远，纸张的颜色已经褪得发黄。

    傍晚的天光从走廊尽头的高窗斜斜照进来，与提前亮起的壁灯交错在一起，将整栋楼笼进一层温暖而沉静的光线里。

    节目组已经提前完成了清场。

    没有鲜花，也没有为了综艺效果特意搭出来的装饰，除了藏在长廊两侧的固定机位，只有跟拍摄影师隔着一段合适的距离跟在后面。

    这也是许今安最开始选中这里的原因。

    她并不想把今天最后的安排做成一场一眼就能看出被精心设计过的告白仪式。

    既然要替贺然补上一段没有发生过的大学恋爱，她更希望最后这一幕，也像学生时代本来可能出现的某一个普通傍晚。

    排练结束以后，教学楼渐渐安静下来。

    喜欢的人刚好走在身边。

    然后有人鼓起勇气，说出一句藏了很久的话。

    仅此而已。

    两个人牵着手上了二楼。

    经过墙角一扇半开的旧门时，贺然的脚步慢下来，往里面看了一眼。

    “这里以前是排练室。”

    许今安也跟着停住。

    门上的编号已经换过，房间现在被改造成了小型展览空间，摆着几排旧桌椅，墙边却还留着一面没有拆掉的镜子，边缘已经有些斑驳。

    “你以前来过？”

    “来过。”

    “经常？”

    “抢不到大教室的时候会来。”

    贺然隔着门往里面看，像是在用眼前已经改变的陈设，寻找很多年前留下来的位置。

    “那时候这里条件没这么好，冬天空调经常开不起来。排练到晚上，谁先停下来谁就冷，所以有时候老师不喊停，大家自己都不太敢休息。”

    许今安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圈，忍不住笑。

    “听起来你的大学生活也没有特别浪漫。”

    “确实没有。”

    她转过头，忽然想起今天一整天的安排，眼睛里多了点笑意。

    “那我今天算不算帮你补回来一点点？”

    原本只是句顺着话题说出来的玩笑。

    贺然却停下脚步。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很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

    长廊里的光落在许今安脸侧，高高束起的马尾已经因为走了一天稍稍松下来，耳边几缕碎发被室外的风吹得有些乱。她似乎只是随口问了一句，眼睛却亮亮地看着他，像是真的很在意这个答案。

    贺然唇角慢慢扬起来。

    “已经补回来了。”

    许今安没想到他答得这么认真。

    “这么容易？”

    “嗯。”

    他垂眼看着她，眉眼里那点温柔几乎没有遮掩。

    “你在我身边，就很浪漫了。”

    说完，又默默地补充了一句。

    “谢谢你，许同学。”

    许今安：“……”

    原本一路走到这里都被她压得还算安分的紧张，像是突然听见发令枪响，毫无预兆地从心口一路冲进了嗓子眼。

    她甚至怀疑贺然是不是故意的。

    偏偏他说完以后神情坦然，连牵着她的手都没有多用一分力，仿佛刚才真的只是在回答她的问题。

    许今安只好把脸转向旁边。

    “你现在比你室友形容的大学时期会说话多了。”

    贺然笑了一声。

    “他们是不是说了我很多坏话？”

    “目前看来，也不一定全是坏话。”

    “那还有好的？”

    “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行。”

    他答得从善如流。

    “今天努力争取一下。”

    跟在后面的松松抱着许今安的包，脸上还维持着助理该有的专业表情，心里却已经彻底失去了应有的平静。

    她现在无比确定，等这一期正式播出，安然超话大概会直接疯掉。因为她现在心里就已经在疯狂咆笑了！

    而且这一次根本不需要她拿着显微镜抠糖。

    糖自己往镜头里掉。

    一颗接一颗。

    偏偏面前两位当事人还一个比一个自然。

    松松默默抿紧嘴角，把差一点控制不住的笑意压了回去。

    不能笑。

    至少不能笑得太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