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想亲你。”

    “所以亲了。”

    贺然说得太平静，反而比任何精心准备过的情话都更让人招架不住。

    许今安一时没有出声。

    她明明只是想确认刚才那个额头吻究竟有几分属于节目效果，最后却被他用这样直白得近乎理所当然的答案堵得彻底没了话。

    她能清楚感觉到热意从脸颊一路往耳后漫，连刚才还能勉强维持的思绪都像被蒸得慢了半拍。

    前排开车的程述也极其明显地沉默了两秒。

    大概连他都没想到，贺然今晚一旦决定把话说开，第一句就能直接到这个程度。

    下一秒，程述神色自若地伸出手，把原本音量已经不算低的车载音乐又往上调了一格。

    舒缓的英文歌顿时更加清晰地铺满整个车厢，将后排那阵过于暧昧的安静遮去几分。

    许今安终于从那句“我想亲你”造成的冲击里找回一点神智，转头看向前排。

    “程哥。”

    “嗯？”

    程述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

    “怎么突然把音乐调这么大？”

    “高速上有点吵。”

    回答得十分镇定。

    许今安看了一眼密闭性极好的车窗，又透过玻璃看了看外面已经逐渐稀疏的车流。

    除了轮胎压过路面的低沉声响，整条高速安静得几乎找不到半点需要用音乐遮掩的理由。

    她沉默了一会儿。

    程述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甚至还十分体贴地补充了一句：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我现在主要负责看路，而且我完全听不见后排声音了。”

    许今安：“……”

    这句话不说还好。

    说出来以后，反而让程述“我什么都听见了但我决定假装不存在”的态度显得更加明显。

    她甚至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应该先因为贺然那句过于直白的解释脸红，还是先对程述这种欲盖弥彰的行为表示抗议。

    身旁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许今安转过头。

    贺然正看着她。

    刚才认真起来时，他眉眼间那种几乎让人无法躲避的专注已经稍稍松开，眼底重新有了笑，显然被她此刻明显乱掉的反应逗得心情很好。

    许今安莫名更心虚了。

    “你还笑。”

    “嗯。”

    这一次，他承认得倒是很快。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好看，深色瞳仁被偶尔掠过窗外的灯光照亮，平日里偏冷的眉骨和轮廓因为笑意柔和下来，连那点一贯疏淡的距离感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看了她两秒，才不紧不慢地补充：

    “觉得有点可爱。”

    许今安：“……”

    很好。

    现在车里的暖气是真的太热了。

    她干脆把脸转向窗外，假装对高速两侧一成不变的夜景产生了浓厚兴趣。

    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侧脸，也毫不客气地暴露了泛红的耳尖。

    许今安看了两秒，索性往窗边又偏了一点。

    “你不用解释得这么……具体。”

    声音听起来还有几分强作镇定。

    贺然眼里的笑意反而更明显了一些。

    “不是你说分不清？”

    许今安转回来：“我是说分不清，也没有让你……”

    她说到一半，自己先卡住。

    总不能说，没有让你直接告诉我你想亲我。

    那样好像只会让现在的场面更加不可收拾。

    贺然却像是已经猜到她没说完的话，顺着接了下去。

    “那我说清楚一点。”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没有继续故意逗她，也没有因为终于得到一个可以坦白心意的机会，就急着把所有东西一股脑推到她面前。

    只像是在认真回应她刚才的困惑。

    “以后就不用猜。”

    许今安原本还想反驳的话，忽然停在了那里。

    车窗外，城市最后一片密集的灯火已经渐渐被甩在身后。

    高速向前延伸，远处只剩一盏接一盏的路灯沉默地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玻璃上流过去，偶尔映亮贺然的眉眼，又很快退回昏暗。

    “以后就不用猜。”

    并不是什么特别漂亮的情话。

    可偏偏能让许今安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地方松开了一些。

    她过去真正害怕的，从来不是喜欢错。

    而是把别人的职业习惯当成偏爱，把一场配合得太好的营业误解成只属于自己的特殊。

    所以她习惯往后退。

    习惯替所有暧昧寻找最安全的解释。

    只要告诉自己是节目，就不会期待太多。

    而没有期待，就不会弄错。

    贺然大概终于看明白了这一点。

    所以他没有要求她回头去分析那些真假难辨的过去，只告诉她，以后不用猜。

    他会自己说。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贺然也没有急着打破这份沉默，直到许今安脸上的热意终于不像刚才那么明显，他才再次开口。

    “还有刚才那句话。”

    许今安下意识看向他。

    “哪句？”

    “我也喜欢你。”

    她怔了怔。

    刚刚因为“我想亲你”才稍微平复一点的心跳，像又被他准确无误地拨动了一下。

    贺然看着她。

    “也不是台词。”

    声音并不重，却把那句话和几个小时前旧艺术楼里的镜头彻底切开。

    “不是因为你站在镜头前向我告白，我觉得应该给一个回应，也不是节目需要一个完整的结尾，所以我才配合你说喜欢。”

    许今安没有说话。

    贺然的语速比平时稍慢，仿佛怕她再一次从这段话里找到任何可以误解的余地。

    “许今安。”

    他很认真地叫她。

    “我是真的喜欢你。”